下课，江聿离开教室，20个学生都发泄般地狠狠喊了两声。
“终于下课了！”
宋泠之旁边那个倒霉女生，钟媞，笔一放，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狠狠吐槽。
“我一开始看是个大帅哥教我们，我还高兴呢，我说以后天天看帅哥，有眼福了。
“结果，这是个冷酷无情大魔王，我们以后每天都要生活在他的恐怖统治之下，没好日子过了。”
“太吓人了，他太吓人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老师！”
“果然，长得帅的男人脾气都不行！”
温知念听到她的吐槽，笑道：“和帅不帅哥没关系吧，江老师是圣兰洛艺术学院毕业的，圣兰洛校风是比较严格。”
钟媞点点头：“也是，听说那学校跟魔鬼训练营一样，难怪出来的个个都是大魔王。”
宋泠之好奇问：“圣兰洛艺术学院？这是什么学校？”
钟媞表情惊讶，下意识想说“你学画画居然不知道圣兰洛”，但又反应过来宋泠之的身份，急急闭上了嘴。
温知念说：“圣兰洛是全球最顶级的艺术院校，相当多世界知名艺术家都是出身圣兰洛。”
宋泠之心说，难怪江聿看着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能来大学教他们了，原来是顶级高材生。
温知念问：“要回宿舍吗？还是留下来再画一会儿？”
宋泠之说：“我留下来画完。”
她们的教室是固定的，也不用担心影响别的同学上课。
钟媞听到她们这么说，起身要走的动作犹豫起来：“姐妹们，要不要这么卷？”
宋泠之只说一句话：“明天还有江老师素描的课。”
不仅是明天，这一周、这一整个学期，都有江聿的素描课。
钟媞瞬间坐回了座位：“我也留下来画完吧！”
把要重画的画完，宋泠之饥肠辘辘，直奔食堂吃了个饭。
这一天学下来，给宋泠之打击的，人生都要幻灭了。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倒数第一怎么了，60分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不是及格了吗，人要淡然一点……淡然个屁！
她今晚就要创作出一幅绝世大作，明天拍在那大魔王老师的脸上，从此震撼整个艺术界！
吃完饭，宋泠之又杀回了教室。
教室还亮着灯，宋泠之惊讶地发现，是温知念在。
“你也回来了啊。”宋泠之笑着走近，看到温知念画架上是她早上那张作业，温知念没有拿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画。
宋泠之一下明白了，看来早上江聿那些伤人的话，温知念还是听进心里去了。
温知念倒没有躲躲藏藏什么，大方地和宋泠之打招呼：“你是还想继续练习吗？”
宋泠之点头，坐到画架前：“是啊，我完全没基础嘛，那只能多练习了，我可不想下次作业再被骂成傻子。”
她话里带着浓浓的对江聿的怨气，反问温知念：“你呢？还难受老师早上那些话呢？”
温知念摇摇头：“没有太难受，江老师只是指出了我的问题，我想找到改正的方向。”
她看向宋泠之：“我能看看你的那张画吗？”
第一名参考倒数第一的作品吗，宋泠之难得觉得窘迫，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我的……就60分，没什么好看的吧……”
温知念笑了笑：“分数不代表什么的，江老师夸你有自己的思想，我想看看你的思路。”
宋泠之心里吐槽，那短短几个字叫夸我吗。
但她还是把画给温知念了。
温知念把两张画一起夹在画架上，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宋泠之突然都没有那么大怨气了。
“你别说，大魔王骂得难听，但也没骂错，我这确实比你的差远了，难怪只给我个60分。”
温知念仔细看着两张画，却摇摇头：“画画的评判主观性很强，并没有什么谁比谁差远的说法。”
她给宋泠之一一指出问题：“素描最基础的就是结构，你这幅画，是一开始的结构没有打好，你看，你这个盘子，它的形状有些不对，这个花瓶，它如果按画上这样放，肯定是放不稳的……”
宋泠之一边听一边对着两张画看，突然就懂了。
如果把这个作业比作一道数学题，那她的答案，就相当于写满了，但题目的数据都看错了，那后面算得再多，和只写了一个解的也没差。
宋泠之更郁闷了，合着她这60分还多给了，看她辛苦呗。
温知念看出她的郁闷，起身搬了一张小桌子过来，又把那几个石膏几何体放到桌子上。
“别太在意分数，60分其实也是一种认同，如果江老师真的觉得你的画毫无可取之处，就直接打零分了。”
“我觉得，你其实只是缺少观察，画画不是凭空想象，看过才能画出来，你可以多看看这些石膏块，看得多了，起形自然能起准。”
宋泠之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的确，她画画多，但多是接一些二次元稿，更多是靠想象的发挥。
而且画稿基本重人物，她很少专门去拆解一样物品的结构，最多看个样子做参考，为防出现版权之类的问题，还得进行大改。
这导致她现在画东西，画着画着容易走偏。
“你说得太对了！”宋泠之摆弄着桌子上的几何体石膏，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实物的几何体，都没好好看过，难怪她一直画不准。
温知念看她明白了，也替她觉得开心，等宋泠之兴奋劲儿过了，她才指着宋泠之画上的一个地方问：“这里，为什么你会想这样画呢？这和我学过的完全不一样。”
宋泠之挠挠头：“我没太仔细学过什么样的东西要怎么画，我只是觉得这样画更像……就你懂吧？”
她有点表述不出来自己的想法，但温知念听懂了，眼睛里亮起光。
她终于明白了江聿的意思，她的画就像是一块按照专业流程打磨出来的玉，很完美，但需要多少块都能再打磨出来。
她画画时，太参照自己学过的那些专业技巧，技巧都是前人的积累，每一笔都用前人的经验技巧去创作，这幅作品真的能说是她自己的东西吗？
难怪江聿说她的画一文不值。
“泠之，谢谢你。”温知念郑重道谢，她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一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样子。
她说：“我要重新开始我的学习。”
宋泠之：“……啊？”
怎么突然就谢谢她了？怎么还重新开始学？
不等她反应，温知念把其他几何体清走，只在桌上留下一个立方体：“今天晚上，我们就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