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气的脸色铁青,怒斥道:
“年氏!你简直放肆至极!竟敢拿额娘说事,你的孝心何在?”
年世兰毫不畏惧地回怼:“哟~~福晋这就急了。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难道德贵太妃不是你的姑母?
还是说福晋能解除禁足、拿回管家权不是德贵太妃的功劳?
福晋也不必急着往我头上扣不孝的帽子。”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说着:
“福晋要罚我也简单,拿出证据便是。
空口定罪,我绝不认账!
当然,倘若福晋凭空捏造、蓄意栽赃,那我也别无他法。
便只能前往宗人府,请宗人府彻查此事,还我一个清白。”
说罢,她目露凶光死死盯住宜修,一字一顿道:
“倘若外头传出我不孝、或是我年家没规矩的流言,那福晋克子的名声可要广为人知了。”
宜修怕了,不敢硬刚年世兰这个疯子。
她做的脏事太多,经不起彻查。
她心中恨得滴血,却连罚年世兰抄书这样的小事都不敢开口。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宜修咬牙按捺住怒火,退了一步。
“一派胡言!
年侧福晋,你休要肆意妄为。
今日之事就此打住。
若再敢无端生事,休怪我不念情面。”
年世兰压根就没搭理宜修。
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额头。
“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忘了。
两位妹妹刚入府,怕是还不清楚内里缘由。
咱们这位福晋,原是由侧室扶正上来的。
也正因有了她这个意外,先帝才颁下旨意,往后严禁侧室扶正。
想来王爷心中,也觉着咱们这位继福晋啊,既晦气又克子吧~~~
否则,继福晋为何居于承徽院,却不住正院?
难道是不想吗?!”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众人慌忙低下头,屏息凝神,当起了缩头乌龟。
生怕不小心撞见宜修失态的模样,惹祸上身。
众人心中叫苦不迭。
这场面她们不想看啊!
就不能放过她们吗?
佛祖,信女可没少给您添香火钱,求您也保佑保佑信女啊!
奈何佛祖不佑穷逼。
是以,她们只能忍着,脸上更是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众人满心无奈,只得自认倒霉。
年世兰这一记绝杀,将宜修戳的遍体鳞伤。
她气得双手不住发颤。
宜修狠咬舌尖,尖锐的痛感混着满口腥甜,瞬间唤回了理智。
她故作宽和,放缓了声音:“罢了,想来年侧福晋也是无心之言。”
“我是何等身份、居于何处,皆是王爷的意思。
年侧福晋这是不满王爷的命令吗?
新入府的妹妹们初来乍到,偶闻闲话难免好奇。
只是口舌是非最易招祸,妹妹们日后还当谨言慎行才是。”
随即她直视年世兰,意味深长地说道:
“年侧福晋来得迟,许是不知内情。
王爷与先福晋伉俪情深,先福晋离世后,王爷怕触景伤情,便将正院封了起来。”
话音一转,她方才的温和笑意淡去,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规劝起来:
“府中皆是自家人,些许言语疏漏,大家都不会放在心上。
可妹妹要明白,踏出王府大门,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王府。
言语举止稍有不慎,便会累及王爷与府中声誉。
先帝天威岂容私下妄谈?
还请年侧福晋顾全大局,谨言慎行。
切勿因口舌之失,折损了王府的体面。”
年世兰漫不经心地抬手理了理鬓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福晋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我自问行事坦荡,如何作为,还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
她旋即转头,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甄嬛与王令仪,厉声喝道:
“没眼色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前敬茶!”
甄嬛垂眸,敛去眼底的难堪。
她强压下心中的屈辱,和王令仪并肩上前,双手捧着茶盏:“请年侧福晋用茶。”
年世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二人。
“入了王府,就要懂规矩。
眼明心亮些,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心里都掂量清楚。
我脾气素来不好,劝你们安分些,莫要落到我手里。”
说罢,她抬手接过茶盏,轻轻掀开茶盖,撇了撇浮沫,浅浅饮了一口。
“咚”的一声,将茶盏搁在案几上。
她扫了眼面前的两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行了,都起来吧。”
话落,她站起了身。
一旁的颂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搀扶住她。
年世兰将手搭于颂芝腕间,扬声道:“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罢,便径直离开。
刚踏出殿门,年世兰脚步倏然停住,转过身子挑了挑眉。
“送你们几句良言,听不听全由你们。
福晋正盼着能有子嗣承欢膝下,就看你们二人,谁的运气更好些,能替福晋生个阿哥。
也算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尚有生养的机会。
就是不知,你们可有贾庶福晋那般福分,诞下个格格,得以保全性命。”
说完,她扶着颂芝大步离去。
年世兰丢下的深水炸弹,炸得众人头晕目眩。
甄嬛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直透骨髓。
她感觉自己进的不是雍亲王府,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年世兰这一番闹腾,彻底撕碎了宜修的假面。
更将她“去母留子”的阴毒心思公之于众。
宜修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那端庄贤良的姿态。
她冷着脸道了句:“散了吧。”
说完,她扶着剪秋转身便走。
众人不敢抬头,连忙躬身行礼:“恭送福晋。”
宜修一走,众人即刻起身,急匆匆地四散离开。
唯恐慢了一步,便招来宜修的记恨。
至于年世兰的话是真是假,大家都心里有数。
自此,众人对宜修的防备心直接拉满。
甄嬛也不例外。
漱玉轩
甄嬛面色惨白,任由浣碧搀扶着缓缓落座。
缓了许久,她纷乱的心绪才渐渐平复。
抬眼望去,见浣碧与流朱仍是神色惶惶,她轻叹一声,无力之感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