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组坐在导播间里,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休息室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徐子昂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带着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沙哑哭腔。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正在赌气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更像是一个渴望被理解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孩子。

    那声音穿透了演播室的空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摘下耳机,有人放下手中的笔,有人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屏幕。

    “明明都爱着对方,为什么却要让对方感受不到爱呢?”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里的重量。

    这一幕太奇怪了。

    父亲不是不爱儿子,儿子也并非不尊重父亲。

    明明是双向奔赴的情感,却偏偏走向了决裂。

    演播室里,赵水兰罕有地沉默了下去。

    她没有端起保温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

    那哭声是装不出来的。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无法用任何理论去解构和分析。

    那是一个孩子最本能的悲恸,他内心是尊敬父亲的,否则不可能会这么难受。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开口。

    “如果徐大年能好好听子昂说话,用心去理解一下他,事情根本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水兰沉默了片刻,第一次没有立刻认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她一贯的立场。

    “你说的我不赞同。如果徐大年真的听孩子的话,告诉孩子,你逃课打游戏是对的,你骗父亲是对的,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吗?”

    周震阳张了张嘴。

    赵水兰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我问你,如果你的孩子这样骗你,你难道就不会批评他吗?如果你鼓励他这么做,反而会害了他,鼓励他在社会上坑蒙拐骗,让他误以为靠欺骗可以获得一切。你要明白,家里有父亲在承担责任,但社会上可没人会惯着他!”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或许他心里也清楚。

    赵水兰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导演揉了揉太阳穴,在直播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决定去问问陈楚的意见。

    根据节目组得到的家庭信息。

    陈楚最开始也不是什么教育专家,和大儿子的关系极其不好,大儿子一直住学校不肯回家,这也是当初节目组选他参加节目的原因之一。

    如果陈楚一开始就是个模范父亲,节目组也不至于选中他。

    但陈楚能和陈子然处成现在这样,说明他是真的改过的,或许可以取取经。

    不过,一想到陈楚可能敲他竹杠,他又有点绷不住。

    只能等晚上陈楚下播,私人问一下了。

    毕竟徐子昂这件事影响挺不好的,之前节奏已经很大了,不能继续提升影响力了……

    就在不久前,教育局都来过问这件事了。

    这节目要是再多闹出点幺蛾子,说不定他这个导演可以收拾收拾下海了……

    ……

    学校。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嘈杂起来。

    钱佳欣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邀请卡,站在陈子然的课桌前敲了敲桌面。

    “陈子然,我星期天过生日,你要不要来?”

    她的语气随意。

    陈子然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她站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手里那张粉色的卡片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先答应了:“好啊。”

    钱佳欣笑了一下,把邀请卡放在他桌上:“那就说好了,星期天下午两点,我家。”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陈子然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粉色的邀请卡,上面用荧光笔画了几颗星星,写着一行字。

    “钱佳欣的生日派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中懊悔不已。

    自己怎么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他满脑子都是纠结。

    老爹会不会觉得有情况不让他去?

    要不然撒谎吧,星期天找个理由出门,老爹肯定会相信他的……

    不,不行。

    他在心里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信任只有一次,不能撒谎骗老爹。

    可是要实话实说的话,老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或者非要跟着去怎么办……

    那也太尴尬了。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给女同学过生日,是个家长都会担心出点什么事吧。

    还有礼物,要送点什么好呢?

    太便宜了肯定不行,自己好歹也是身怀几万存款的富哥,送个口香糖什么的太丢人了。

    但送太贵了也不行。

    要是让人误会他对钱佳欣有意思,会不会给人带来困扰啊……

    一时间,陈楚那里反而成了小事,毕竟大不了就让陈楚一起跟着去。

    但是送礼物……

    他真不知道送什么。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好在今天才星期四,还有两天时间可以纠结。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

    杨勋然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大大咧咧地问道:“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陈子然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你不懂。”

    杨勋然被这一句话激起了好奇心:“你不说我怎么懂?”

    陈子然依然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有些事情,就算我说了你也不懂。”

    杨勋然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那你倒是说啊!”

    陈子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有些事情,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杨勋然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片刻,CPU当场干烧了。

    难道我应该懂!

    一直到晚上放学,杨勋然都在抓耳挠腮的思考。

    他这个兄弟是不是不够格?

    明明陈子然有烦恼,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达到传说中的那种心意相通的地步。

    可他们是兄弟啊。

    杨勋然心态崩了。

    与此同时。

    陈子然背着书包回到家,满脸惆怅。

    陈楚坐在沙发上教导陈夏雨读书写字。

    看到陈子然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

    陈楚有些绷不住。

    妈的。

    这小子是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