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刘导坐在陈楚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陈楚给他倒的凉白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为难。
他喝了一口水,终于开口:“陈先生,关于你昨天直播的事情,我们这边开了个会……”
陈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坦然:“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这样可能不太合适。”
刘导措辞很谨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下命令,“毕竟节目组有自己的规则,你这样从节目直播间引流到自己直播间去赚钱,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在薅节目组的羊毛。”
陈楚沉默了片刻,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出了那句话:“不是吧?这个羊毛都不让薅啊?”
刘导被他的反应噎住了。
陈楚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我在节目里又没偷又没抢,凭本事引的流,凭本事赚的钱,一没违反法律二没违反公序良俗,凭什么不让薅?”
他往沙发上一靠,“那我节目也不播了。”
刘导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合十,语气里带着恳求。
“陈先生,你别威胁我了行不行?我就是个可怜的小导演,上面有制片人压着,下面有观众盯着,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你要是不播了,我这节目收视率得掉一大截,领导非得把我发配到边疆去不可。”
陈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行,不逗你了。那你给我个方案。”
刘导连忙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我们商量了一下,以后你从直播间引流,我们不管了,你想怎么播就怎么播。但是直播赚的钱,不能算在活动任务的收入里面。毕竟我们这个节目的核心是看不同家庭的教育方式,你这么一整,直接奔着冠军去了,那其他家庭还比什么?节目也没看头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楚一眼,“你看这样行吗?”
陈楚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送走刘导之后,陈楚关上门,转过身,看到陈子然正站在走廊口,他已经穿好了校服,背着书包,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老爹,我去学校了。”陈子然说。
陈楚有些意外:“今天不是请了假吗?不在家待着?”
“天天待在家里也腻了,”陈子然换好鞋,直起身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想去学校了。在家里总想打游戏,在学校至少能专心一点……”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而且在学校不用跟老爹双排掉分。
陈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表情,总觉得这小子心里在打着什么小算盘,但也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陈子然刚要拉开门,又停住了,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担忧的表情:“对了老爹,那个活动……我们直播赚的钱不算在收入里面,那咱们岂不是要垫底了?”
“嗯,好像确实是这样。”陈楚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老爹想告诉你的是,要好好读书,因为读书可以帮你少走很多弯路。但如果你不想读,人生也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你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陈子然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老爹,你真好。”
陈楚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别肉麻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带你爹上分。”
陈子然脸上的感动瞬间垮掉了,变成了一副苦相:“……知道了。”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陈楚隐约听到他在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舒得格外大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欢快。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
【听到没有?儿子,刚才外面人多,爹和你说个事,晚上记得带你爹上分!】
【哈哈哈哈,陈子然那个长叹,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陈子然:我躲到学校去就是为了不打游戏,结果你让我晚上回来带你上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说真的,陈楚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好。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路,但不是唯一的路。他只希望孩子开心。】
【我哭死,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开心。】
书德中学的操场上,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到了。
陈子然坐在操场边的花坛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红茶,但他没有打开,只是捏着瓶子转来转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瓶盖。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早上陈楚说的那几句话,活动垫底就垫底吧,没关系。他不在乎活动输赢,但他不想让老爹丢脸。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刚好看到几个同班同学从操场另一头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擦着汗抱怨了一句:“热死了,小卖部怎么这么远啊!”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就是,来回一趟十分钟,上课铃都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子然的思绪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一幕,好几个班的同学趁着课间休息跑到小卖部去买水,因为学校的小卖部在操场另一头,离教学楼很远,来回一趟至少要七八分钟。
如果有人在离教学楼近的地方卖水呢?
甚至,可以直接送到班门口呢?
他放下那瓶冰红茶,看着远处那个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遥远的小卖部,脑海中一个想法正在迅速成形。
……
与此同时,徐子昂家的客厅里气压很低。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传单,厚厚的,大概有两三百张,上面印着附近一家新开超市的促销广告。
他把那叠传单推到徐子昂面前:“工地你干不动,发传单总会吧?这么大年纪了,一点自食其力的能力都没有。”
徐子昂低着头,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叠传单。
徐大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说教意味:“人家国外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自己赚钱交学费了。十八岁就出门打工补贴家用了,还能自己考大学。你好好学学人家,别整天窝在家里跟个废物一样。”
徐子昂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把那叠传单塞进书包里,低着头换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