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然盯着面前的英语课本,眼神开始涣散。
他翻到单词表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像是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动。
他试着读了几个,读得磕磕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
又把前面的翻开看了一眼。
好吧。
前面那些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把笔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老爸,我真感觉我学不下去了!”
“怎么了?”
“太多了!”陈子然指着单词本,“我从初一就开摆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单词都认不全。这怎么学?根本不可能追上别人的!太累了,放弃吧。”
他越说越沮丧,声音都低了下去:“现在离中考就剩半年,别人学了三年的东西,我要半年追上去,根本做不到啊。”
“反正也考不好,不如不考了。”
陈楚没有接他的话。
他拿起英语课本翻了翻,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单词问道:“你看看这个单词,会读了吗?”
陈子然瞥了一眼:“protect。”
“这个呢?”
“这个……勉强也会。”
陈楚笑着点了点头。
“对啊。虽然你的发音还不标准,但是终究是会读了。”
他把课本往前翻了几页:“你最开始看到这些单词的时候,一个都不认识对吧?”
陈子然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你至少认识一半了。这就是进步。”
陈子然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盯着自己“还有多少不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已经会了多少”。
陈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步是一点一点来的。今天背一个单词,明天背一个单词,半年下来你就比别人多会了一百八十个单词。一百八十个单词,够你在考卷上多拿十几分了。”
“才十几分……”
“十几分还不够吗?七中去年分数线多少?683。你要是能多拿十几分,全市排名能往前赶多少名,你有算过吗?”
陈子然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单词本,开始一个一个地背。
虽然还是会忘。
刚背完一个单词,翻到下一页又忘了,他咬着牙又翻回来重新背。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不行了”。
因为他知道,忘掉了也没什么,再背就是了。
今天总会比昨天进步多一点。
陈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起身,走到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陈子然低头背单词的背影。
这小子,还挺像样的。
他正要转身去厨房,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走廊那头溜过来。
陈夏雨穿着乳白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圆嘟嘟的小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像一只偷东西的小猫,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陈楚的房间门口。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摄影师的镜头。
摄影师跟在她身后,镜头对准了她。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气值猛地一跳,弹幕肉眼可见地增多了。
【啊啊啊啊!是妹妹!】
【今天穿的是小裙子!我死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双马尾!双马尾!我的心脏受不了了!】
【她刚才那个偷看的小眼神,我直接截图当壁纸!】
陈夏雨没有理会那个黑漆漆的大镜头,她推开陈楚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摄影师也想跟进去,但她在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摄影师:“……”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妹妹不想让你进去!】
【摄影师被拒之门外了!我笑死!】
【妹妹: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摄影师:我做错了什么?】
但在门关上之前,摄像师已经把镜头伸了进去,确保画面还能继续拍摄。
陈夏雨走到衣柜前,踮起脚尖,拉开了柜门。
她从里面抽出一件陈楚的旧T恤,白色的,看起来穿过好多次了。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儿童剪刀。
接下来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把那件白T恤剪成了几块破布。
弹幕直接炸了。
【??????妹妹你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爸爸的衣服!】
【这要是换了我家,我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妈见打!】
【别剪了别剪了!那是你爸爸的衣服啊!】
【天呐,我不敢看了,等会儿陈楚进来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我赌一顿火锅,陈楚肯定要发火。】
陈夏雨完全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她把剪好的几块布摊在地上,然后又翻出一本杂志。
封面是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模特。
她翻开杂志,认真地看着上面那些时装设计,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破布。
她学着杂志上的样子,把布片叠在一起,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
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爬。
她缝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
十几分钟后,她举起手里的作品,一顶帽子。
说它是帽子都有点抬举它了。
几块破布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边缘处露着参差不齐的线头,形状说圆不圆说方不方,戴在脑袋上像是顶了一块破抹布。
陈夏雨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小跑着出了房间。
陈楚正在厨房里倒水。
一转身。
就看到陈夏雨顶着一团不明物体冲了过来。
“霸霸!”
她站定,仰起头,指着脑袋上那顶“帽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楚低头看了看那顶帽子,蓝色的布片,白色的线头,歪歪扭扭的缝合线,整体造型约等于一个被揉皱的塑料袋。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他的旧T恤。
他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脸上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哇!”
他蹲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顶帽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惊喜:“这是我们家囡囡做的?”
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
“天呐!”陈楚拿过那顶帽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这也做得太好了吧!我家小囡囡也太有天赋了!你才五岁就会自己做帽子了?”
陈夏雨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顶帽子的设计也太好看了!你看这个颜色搭配,白色配蓝色,清爽又大方!还有这个造型,流线型,有层次感,简直就是时尚界的新星啊!”
陈楚越说越高兴,“将来你要是去了巴黎时装周怎么办?爸爸还要办护照,麻烦得很哦!”
陈夏雨被他逗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用脑袋蹭他的胸口。
陈楚抱住她,在她头顶亲了一口:“我家囡囡太厉害了!”
弹幕彻底炸锅了。
【?????这也能夸???这帽子能叫时尚???】
【哈哈哈哈,巴黎时装周,笑死我了!】
【陈楚看那顶帽子的表情,比我看到LV新款还认真。】
【你们看到妹妹的表情了吗?她笑得好开心啊!】
【我哭了,这种帽子放在我家,我妈能念叨我三天,然后跟所有亲戚说我有多败家。】
【陈楚是真的在认真夸,不是敷衍的那种夸,他每个细节都说了为什么好看。】
【这就是教育的精髓吗?先不管好坏,先把孩子夸上天再说。】
【我现在就去拿我爸的衣服试试。】
【楼上的,三分钟过去了,还活着吗?】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不扫兴的老爸……】
演播室里,赵水蓝难得没有嘲讽。
“这一点陈先生做得确实还不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孩子应该是有先天性的问题吧?这种孩子如果没有事情做,就会拖累父母,大吵大闹。让她剪剪衣服,做做手工,属于是花小钱免大灾了。”
弹幕瞬间就不干了。
【啥比!为什么一定要提一句有病?】
【就是,脑子出问题了又怎么样?为什么要这样说啊?】
【这也把陈爸爸想得太坏了吧?教育专家就这水平?】
【人家好好的父女互动,到你嘴里就成‘花小钱免大灾’了?】
赵水蓝看着弹幕,脸色平静:“我说的是事实。这种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如果不加以引导,确实会给家庭带来很大的负担。我只是在客观分析。”
周震阳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赵老师,客观分析是好的,但措辞可以再柔和一些。毕竟观众看到的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而不是什么‘花小钱免大灾’的算计。”
赵水蓝微微皱眉,但没有接话。
陈夏雨从陈楚怀里探出头来,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仰着圆嘟嘟的小脸。
“霸霸,我要给你画一幅画,送给你。”
陈楚愣了一下:“送给我的?”
“嗯!”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画一个霸霸,画一个鸽鸽,画一个妈妈,画……画一个……一家人。”
她说得很慢,有些词语需要想一想才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