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点50。
闹钟响了第一声,陈楚就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拖鞋走到次卧门口。
推开门。
陈子然正蜷缩在被子里。
“起床了。”
没反应。
“起床了,陈子然。”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哼。
陈楚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陈子然猛地惊醒,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天还灰蒙蒙的。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哀嚎:“老爹……这才几点啊……”
“6点50。你自己说的,七点要起床学习。”
陈子然的表情像吞了苍蝇:“我说的是七点……这不是还没到吗……”
“提前十分钟准备,洗脸刷牙吃早饭,刚好七点开始学习。”陈楚站在床边,双手抱胸,“怎么,想反悔?”
陈子然缩了缩脖子,他确实想反悔。昨天晚上热血上头,张口就说要七点起床。
但现在被窝这么暖和,窗外的天都还没亮透,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说出那种话。
“能……能再睡一会儿懒觉吗?”
陈楚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当然不可以。”
陈子然张了张嘴。
“你自己说的话,要做到。”陈楚的语气并不严厉,“如果连你自己定下的目标都做不到,那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就都是屁话。”
陈子然沉默了。
他咬了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我起。”
十分钟后,陈子然洗漱完毕,坐在了书桌前。
陈楚拿了面包过来,父子俩呼噜呼噜吃完,陈楚把碗一收,往书桌前一坐。
“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
陈子然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卷子,摊开在桌上,目光在各种叉号上扫过,有些心虚。
陈楚看了一眼卷子,伸手指了指第一道大题:“这道题的思路是什么?说说看。”
“嗯……设二次函数解析式,把三个点的坐标代进去联立方程组……”
“然后呢?”
“然后解方程组……”
“继续?”
陈子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然后停住了,挠了挠脑袋:“这里……算不下去了。”
陈楚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图:“你看这个函数图像,开口向上,对称轴在这里,两个交点在这里。你刚才列的方程组没错,但你在算顶点坐标的时候公式用反了。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推导过程。步骤清晰,条理分明,每一处卡点都恰好点在了陈子然想不通的地方。
陈子然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钟,眼睛忽然亮了。
“噫!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陈子然一把抓过笔,飞快地把剩下的步骤全部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落笔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后一靠。
然后他转过头,上下打量陈楚。
“老爹,你这题讲得也太好了吧?比我们数学老师还清楚。”
陈楚挑了挑眉:“那是,你爹我为了你,专门学的。”
“专门学的?”陈子然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学的?”
“你以为呢?”陈楚面不改色地扯谎,“早就开始学了。”
陈子然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卷子,又看了看草稿纸上陈楚写的推导过程,每一步都很清晰。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以为老爹只会打游戏、开玩笑、没个正形。
可原来老爹在背后偷偷学了这些,就是为了能给他讲题。
“老爹你太牛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陈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别拍马屁了,继续做下一题。”
陈子然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做题。
陈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为了儿子专门学的,只不过是在系统里学的。
毕竟,自己学的虚浮不堪,系统给的基础扎实。
这句话,也算是实话吧。
陈子然埋头做了一会儿,写到一道几何证明题的时候,又卡住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足足两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写了几行又划掉,又写了几行又划掉。
最后他把笔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太难了……我做不到。”
陈楚抬眼看他。
“我真的不行,”陈子然抓了抓头发,“这题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老爹,要不今天先休息一下吧?”
“不要放弃。”
“可是我真的学不会啊!”陈子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我基础那么差,就算再学也赶不上。”
“可是你已经比昨天进步了,不是吗?”
陈子然愣了一下。
陈楚指了指桌上那张卷子:“昨天你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连辅助线都不知道从哪里画。今天你已经画出三条辅助线了,虽然没解出来,但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这不就是进步吗?”
陈子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学习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陈楚说,“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学会,那天才就不值钱了。但进步是一点一点来的,今天比昨天多会一道题,明天比今天多会一道题,半年下来,你就是另一副样子了。”
陈子然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真的好难……”
“难就对了。不难的话,谁都能考七中了。”陈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老爹陪着你学。”
陈子然抬起头,看着陈楚。
“老爹……你不需要做别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比你重要?”
陈子然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重新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这次画对了。
陈楚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与此同时,演播室里,赵水蓝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难得没有挑刺。
“这一点陈先生做得还是可以的,”她说,“答应孩子的就要做到,不能因为孩子撒个娇就改变主意。不然就是在溺爱,是在慢性谋杀孩子。”
周震阳点了点头:“没错。叫起床这件事虽然小,但背后是一个原则问题。如果孩子说‘我要努力’,然后第二天起不来,家长就妥协了,那孩子就会觉得,我说的话可以不算数,我的目标可以不实现。”
“对。”赵水蓝难得地表示了认同,“教育要严格,不能纵容。家长要有原则,孩子必须要有底线。”
弹幕也热闹了起来。
【陈楚这一点确实做得好,说几点起就几点起,不惯着。】
【心软一次两次没事,心软多了孩子就不会把你的话当回事了。】
【还有陈楚讲题的那段,我真的被戳到了。他说‘你老爹为了你专门学的’,我爸从来不会为了我做这种事。】
【有家长会说‘我送你上学已经很辛苦了,你还想让我教你做题?’】
【陈子然想放弃的时候,陈楚没有骂他,也没有强行逼他,而是说‘你已经比昨天进步了’,这种鼓励比打骂有用一百倍。】
【我要是有一个愿意陪着学习的家长,我现在应该已经在清北了。】
【前面那个,你在清北门口卖烤肠吗?】
画面切换。
李乐乐家。
早上六点半,李乐乐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穿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窗外的天还没亮透,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她的眼睛有些发红。
昨天晚上学到十二点,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
周日,对她来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九点钟,卧室门开了。
李乐乐妈妈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李乐乐已经在学习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知道自觉。”
李乐乐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妈妈……我有道题不会,想用手机看看网课。”
李乐乐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看网课?”她的声音拔高了,“老师讲课的时候为什么不认真听讲?你是不是又想偷偷玩手机?”
“不是的……老师讲的有些我没记清楚……”
“没记清楚?为什么不记笔记?”李乐乐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像你这么懒,能学到什么东西?我每天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对我的?”
李乐乐低着头,攥紧了笔:“可是妈妈……我真的不懂。你又不会教我……没有手机,我真的学不了。”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
李乐乐妈妈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她笑了一声。
“哦,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变得很平静,比发怒的时候更让李乐乐害怕。
“你是嫌弃妈妈了是吧?”
“我没有……”
“是,我没有文化,我教不了你,我拖累你了。”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李乐乐妈妈的笑容冷得像刀,“你嫌你妈没本事,嫌你妈帮不了你,嫌你妈只会拖你后腿。”
“妈妈,我真的不是……”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李乐乐妈妈转过身,背对着她,“一个当妈的,连孩子的作业都辅导不了,算什么妈?我拖累你了,对不起你了好不好?”
李乐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妈……我只是想看一下网课……”
“看什么网课?”李乐乐妈妈猛地转过身来,声音重新拔高,“你就是想玩手机!找什么借口!你手机以后别想碰!”
她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当着李乐乐的面锁进了柜子里。
李乐乐张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妈妈……我真的只是想学习……”
“学什么习?”李乐乐妈妈冷笑了一声,“你要是真想学,有没有手机你都能学。不想学,给你请北大教授来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