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
一声怒喝震彻帐外，王侠麾下的亲卫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懑，悍然哗变。
很难不寒心哗变呀。
他们如此奋勇作战。
如此拼死护主。
却还要被猜疑。
还要被训斥。
连一句安抚，体谅都没有。
知道他们顶着多大的压力吗?
既然说他们通纪，想卖旧主求荣，那他们就干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当别人说你有的时候，你最好是真的有！
而且，谢尚还称不得旧主呢。
于是。
他们带着满身戾气涌入大帐，刀枪出鞘，寒芒森然，径直与谢尚身边亲卫对峙而立。
刹那间帐内气氛凝滞，无形的张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侠又急又愧，连忙出声喝止，想要弹压约束麾下亲兵：“住手！都退下！休得对大人无礼！”
可此刻哗变已成，人心散尽，谁也听不进劝。
只是死死握着兵器，立定原地，再无半分听从调遣的意思。
帐内陷入死寂，只剩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
“............”
“...........”
两边人马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却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但这种状态，其实就已表明了一些事情。
正常情况。
谢尚的亲卫该暴起把这些人驱逐出去才对。
可是谢尚的亲卫们没有对抗，而是转向谢尚。
一道道目光漠然落定在谢尚身上。、
“你们...........”
谢尚感觉大不妙。
整颗心猛地一沉，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声音不由自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可以，不可以的！”
“你们忘记我当初得到布，都不自己享用，而是给你们做衣裤吗?”
“你们忘记..............”
谢尚看着自己亲卫们的眼神，已经有些哀求。
他彻底慌了。
往日世家贵胄的傲气、发号施令的跋扈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濒临绝境的恐惧与卑微哀求。
他一遍遍捡拾往日那点微薄恩情，想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但那些亲卫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还扣了扣耳朵。
昔日的一套衣裤而已，来来回回的说。
是个人都听腻了。
说起来。
他们也真的不缺那一套。
就这种小恩小惠，要他们全都不带脑子的去送?
“大人，得罪了。”
谢尚的亲卫还先了其他人一手，直接一拥而上，把谢尚按在了冰冷的地上。
掏出绳子要将其捆绑。
“混账！”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你们这群畜生！”
“竟然想抓了我投降?”
“你们这群生性凉薄的豺狼！”
“居然连我都能毫不犹豫的出卖！”
被按在地上，短暂的懵逼之后，谢尚也是勃然大怒。
“你们世受我谢家恩情！你们祖祖辈辈能活着，都是靠我谢家！你们能风风光光，更是靠我谢尚！你们就这么回报我，回报谢家的吗?”
谢尚咆哮。
“姐夫。”
谢尚的爱妾的小弟，他亲兵中的一员叹了一口气。
“形势比人强啊。”
“我等也是不得已为之。”
“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兄弟们考虑一下吧。”
“而今就连中军都叛了，即使顽抗，我们这点人又能如何顽抗?”
“我们几十对五万啊！且还是在无险可守的旷野，被团团包围...........这种场合，1就算是纪尘来了都得发愁啊！”
“到头来不过全员陪葬。倒不如我们将您拿下，还可保命............”
一字一句，平实冰冷，却字字诛心。
没有激烈的辩驳，没有刻意的指责，只用最麻木的现实、最无奈的选择，彻底碾碎了谢尚最后的侥幸与幻想。
谢尚怔怔看着眼前熟悉的亲信，又扫过周遭一张张漠然冷淡、毫无动容的面孔，满腔怒火渐渐被无边的绝望吞噬。
他细细思索。
现在就连中军都叛了的情况下。
还真是如此..........
虽然说纪尘下手非常狠辣。
但现在，他的堂弟谢安就在纪尘麾下做官..........
不看僧面看佛面。
纪尘总该留他一命吧?
世家两边下注，不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若是纪尘不肯，岂不是以后真的造反，每一座城都打个尸山血海?
而且，纪尘现在远在凉州呢。
他的堂弟谢安，想必是能保下他的。
想到这里。
谢尚的心情安稳了些。
他怨毒的扫视周边。
要把这些人的模样狠狠记住。
从谢安那里走个过场，安然回去之后，他要一个个报复。
将这一个个家伙，尽皆处死，将他们的妻女全部卖入教坊司！
谢尚无比怨恨。
他又怎会知道。
谢安可不止准备放弃他谢尚。
就连谢家，都注定要放弃大半！
.........................
“卧了个槽。”
“这是何意味啊?”
城墙上，前来支援的乞活军都一脸懵逼。
这吃瓜，他们都吃的不是太明白。
这谢尚何意味?
突然自家大乱斗。
打着打着，看现在中军都倒戈的模样........
呃。
全员造反了?
能把兵领成这样，那也是一种本事..........
“有没有可能，这是谢尚的计谋啊?”
“他装出这么废物，内乱的模样，想骗我们开城门，接收俘虏?”
有小兵大胆想象。
不然也太幽默了。
“那这计谋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敌军的混乱不像作假。”
“而且确实是真刀真枪的在干，厮杀的相当惨烈，其中军短暂时间里就折损了十分之一。”
一名乞活军摇头。
他们也就是名义上是兵。
但其实个个都文武双全。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直接全盘接收，会不会影响大人们之后的计划?”
全城官兵此刻都是一脸茫然。
这还没打，敌人先内乱，打了个狗叫连天，然后准备全部向他们投降的事情，没写在计划中。
他们已经很努力的藐视谢尚了。
可是，谢尚的低能还是能超出他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