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已经拿起筷子了。
他把面条从碗底翻上来，跟辣油、臊子、蛋花搅拌均匀。
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红油，在筷子间颤巍巍地晃悠。
挑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吸溜——”
面条筋道弹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辣椒的焦香和肉臊子的酱香，复合得天衣无缝。
然后，他拈起一瓣蒜。
送进嘴里。
“咔嚓。”
林羽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整个人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羽化登仙。
“嘶——”
他发出了一声饱含幸福感的抽气声，缓缓睁开眼，看向徐艺。
“真不尝尝？蒜一点都不辣。甜的。”
那语气，温柔又危险。
像极了童话里引诱公主吃毒苹果的老巫婆。
徐艺死死攥着筷子，目光在自己碗里那座“红油火山”和林羽碟子里的蒜瓣之间来回弹跳。
动摇了。
她知道自己动摇了。
就在这时候，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陈佳微笑着拿起一小瓣蒜，优雅地咬了一口，咀嚼两下，眼睛亮了亮。
“嗯，确实。搭着面吃更有层次，油腻感一下就没了。”
说完，她不紧不慢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吃得从容又好看。
连佳姐……都吃了？
徐艺的最后防线，轰然倒塌。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史诗级的拉扯——
左边站着“偶像徐艺”，举着“形象管理”的大旗声嘶力竭：不能吃！你是万千粉丝的女神！你不能生啃大蒜！
右边蹲着“吃货徐艺”，对着那碗面条疯狂流口水：闻闻！你闻闻这个味儿！你还要坚持多久！
三秒钟。
徐艺做出了选择。
她咬着后槽牙，用指尖捏起一小块蒜瓣。
闭眼。
深吸气。
一口塞进嘴里。
然后飞速挑起一大坨裹满红油的面条，疯狂塞入口中——试图用面条的味道盖住蒜味。
“唔……！”
面的劲道、辣子的醇、蒜的冲——三股力量在嘴里猛地撞到一起。
那一瞬间，她的味蕾像被电击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灾难。
完全不是。
蒜的辛辣精准地劈开了红油的厚重，把辣椒面原本被油脂压住的焦香层彻底释放了出来。
面条的麦香、肉臊的酱香、辣椒的焦香、大蒜的辛香——四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比不配蒜的面，好吃了不止一个量级。
“呜呜呜……太好吃了！”
徐艺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眶里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被辣的。
是被好吃哭的。
什么偶像包袱。
什么形象管理。
什么身材管理。
去他的。
不存在的。
她一手抄起筷子暴风吸面，一手直接捏起一整瓣蒜——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掐一小块了，是整整一瓣，一口咬下去。
“咔嚓！”
“吸溜——！”
“咔嚓！”
“吸溜——！”
一口面，一口蒜。
一口面，一口蒜。
脑袋上冒热气，鼻尖上挂汗珠，嘴唇辣得又红又肿。
但停不下来。
根本停不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爆。
【我正式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残忍的直播。没有之一。】
【我为什么要在半夜十一点打开这个直播间？我减肥第十七天！第十七天啊！全完了！】
【偶像包袱呢？艺宝你的偶像包袱呢！掉地上了快捡起来啊！！】
【捡什么捡，已经被她嚼碎咽下去了，跟那瓣蒜一起。】
【绝了。我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看一个顶流女明星生啃大蒜看饿的。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羽神你坏事做尽！还我一个清心寡欲的夜晚！！】
【楼上的醒醒吧，关注羽神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清心寡欲的资格了。】
【我已经打开外卖软件了。不要拦我。你们拦不住的。】
“嗝——”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
徐艺放下大海碗。
碗底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
她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伸手抓过店家送的冰镇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大战三百回合后的餍足感。
陈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羽把碗一推，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扫了一眼吃撑到瘫在椅子上、嘴唇红肿、额角冒汗、手边还攥着半瓣没吃完的生蒜的徐艺。
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柜台结账。
吃饱喝足，三人溜达着走出面馆。
巷子口的夜风迎面吹来，空气里全是烤肉的焦香和老街深处传来的秦腔。
头顶的红灯笼被风晃得一摇一摇，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十三朝古都的夜晚，热闹又松弛，像一壶温好的黄酒，不急不燥地往人心里灌。
徐艺揉着肚子，走在林羽后面半步。
嘴里还残留着蒜味和辣椒的余韵，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次还吃这家。”
林羽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下次还吃这家”——徐艺·真香定律·永不缺席。】
【今日份的偶像包袱阵亡报告已提交。】
【各位，biangbiang面加生蒜，记住了吗？明天中午安排上！】
【我已经下单了同款辣椒面和紫皮大蒜。谢谢羽神，毁了我的减肥计划。】
【这个直播间的含蒜量也太高了吧！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