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边啃着镜糕,一边往老街深处溜达。
玫瑰酱的余味还挂在嘴角,徐艺就被下一个摊位锁住了脚步。
摊子不大,支着一口黑铁炉子,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案板上码着一排刚出炉的白吉馍,外皮烤得金黄起酥,被炉火烘出一层细密的焦壳。
摊主是个利索的中年汉子,抄起一个热馍,用刀从中间一豁,露出里面层层分明的面芯。
然后从旁边那口咕嘟冒泡的卤锅里,夹出一大坨炖得稀烂的腊汁肉,往馍里一塞——
肉汁顺着刀口往下淌,油花在热气里打着旋儿。
“来三个,纯瘦。”林羽说道。
“好嘞!”摊主手底下一刻没停。
徐艺盯着那冒热气的馍,眼睛都直了。
她接过一个,手指被馍皮烫得缩了一下,但压根没松手。
嘴巴一张,咬了下去。
“咔——”
牙齿闭合的一瞬间,腊汁肉的卤香裹着肉汁一股脑儿地涌出来,塞满整个口腔。
“唔唔唔——!”
徐艺被烫得龇牙咧嘴,嘴都不敢合上,只能一边“哈、哈、哈”地往外扇凉气,一边含含糊糊地喊:
“太、太好次了!这个也太好次了!”
直播间,彻底疯了。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大半夜看这个!】
【我手里的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徐艺,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把那个肉夹馍给我寄过来!】
【羽神简直是魔鬼!他这是在对我们进行深夜精神霸凌!】
林羽斜靠在摊位旁的水泥柱上,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自己那份,一边嚼一边看着徐艺那副没出息样。
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翘了翘。
“别急着吃饱。”
他擦了擦手,眼神往老街深处飘了飘,声音懒洋洋的。
“后面好吃的还多呢。”
“还有?!”
徐艺的眼睛,“唰”地亮了。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馍塞进嘴里,擦了把嘴,颠颠儿地跟上了林羽的步伐。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监督老板勤奋工作”的徐艺同学,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前面还有什么好吃的?
快带我去!
……
几人七拐八拐,穿过灯火通明的主街,钻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门脸小得可怜的苍蝇馆子。
招牌上的字被油烟熏得只剩个模糊轮廓,门口连个像样的灯箱都没有。
但店里头人声鼎沸,筷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角落里挤不下,有人直接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
门口架着一口大铁锅,白汤翻滚,蒸汽往上蹿了半米高。
旁边的案板上,师傅双手抓着一条面坯,“啪——啪——啪——”地往案板上摔,每一下都震得桌上的醋壶跟着抖三抖。
这阵仗,把徐艺看愣了。
“这……这地方能吃吗?”她探头往里瞅了一眼,有点犹豫。
“废话。”林羽已经大步跨进去了,“越是这种店,越出活儿。”
伙计认出了戴着口罩的陈佳,眼神闪了闪,但很有眼力见地什么都没说,领着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拿抹布飞速擦了两把桌面。
“老板!三碗biangbiang面!三合一!辣子多搁!”林羽往条凳上一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喊完,他伸手从桌子中间的竹筐里,抓出两头大蒜,“啪”地拍在桌上。
徐艺盯着那两颗蒜,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切换成了警惕。
“……老板,你拿蒜干嘛?”
“吃。”
“生……生吃?”
徐艺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捂住了嘴。
“开什么玩笑?我是偶像诶!佳姐还是天后呢!你让我俩生嚼大蒜?回头味儿散三天,我明天还怎么见人?”
林羽没搭理她的大惊小怪。
他拈起一瓣蒜,指甲掐住根部,轻轻一掰,蒜皮利落地剥了下来。
剥好的蒜瓣白白胖胖,被他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
然后,“文化大师”上线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
林羽把碟子往桌中间一推,清了清嗓子。
“关中有句老话——'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biangbiang面这东西,面宽、油重、辣子猛。”
“头几口吃着痛快,但碳水加油脂吃多了,嘴里就会发腻。”
“这时候你咬一口生蒜——蒜的辛辣直接把油脂的厚重感一刀切断,顺带还能把辣椒面的焦香给激出来。”
“两千年了,关中人就是这么吃的。”
“不配蒜,这碗面就是没有灵魂的碳水。”
直播间的弹幕又炸了。
【我靠!吃个生蒜而已,怎么还吃出人生哲理来了?】
【羽神不愧是羽神!连吃个饭,都能给我上文化课!】
【作为西京本地人,我作证,羽神说得对!没有蒜的面是没有灵魂的!】
徐艺撇了撇嘴。
又来了。
又是这套。
跟豆汁儿那次一模一样的路数——先扣一顶“文化传承”的大帽子,再用“你不吃就是不尊重华夏饮食文明”的道德绑架。
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这次绝对不会再中计。
“我不吃!”
她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打死也不吃,底线不能破。”
“随你。”
林羽也不勉强,嘴角勾了勾。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但徐艺莫名觉得后脊梁发凉。
“等会儿别后悔就行。”
话音刚落。
“呲啦——!”
后厨方向传来一声滚油泼辣面的爆响。
紧接着,一股浓到能把人鼻腔灌满的油泼辣子香,“轰”地炸开。
整个小店都被这股香味掀翻了。
“面来喽——!”
伙计端着三只粗瓷大碗,稳稳当当地拍在桌上。
那碗,大。
不是饭碗那种大。
是洗脸盆那种大。
徐艺低头一看——
裤腰带宽的面条盘在碗底,白花花的面身上盖着红彤彤的西红柿鸡蛋、酱色油亮的肉臊子。
最上面,堆着小山包一样的翠绿葱花和厚厚一层粗辣椒面。
然后她亲眼看着——
伙计抄起一把大铁勺,从旁边的油锅里舀了一勺滚到冒烟的热油,手腕一翻。
“呲啦——!”
滚油浇在辣椒面和葱花上,红油四溅。
辣椒的焦香、葱花的清香、菜籽油的醇香,在这一瞬间同时引爆。
红油顺着面条的纹路往下淌,把每一根宽面都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辣油。
整碗面红、白、绿三色交映。
色泽之猛烈,香味之蛮横,根本不讲道理。
“咕咚。”
徐艺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