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万里无云。
八达岭长城景区,人山人海,连块砖缝都快塞满了游客。
“哇塞!这就是长城啊!”
缆车排队区,徐艺头戴夸张宽檐渔夫帽,脸上架着大墨镜,兴奋得疯狂踮脚,试图越过人海去看远处的群山。
“佳姐你看!这可比电视上震撼多啦!”
身旁的陈佳同样全副武装,墨镜口罩一样不落。
她眼含笑意,抬手顺了顺徐艺被风吹乱的头发。
“是啊,很壮观呢。”
相较于徐艺那满格的电量,陈佳的欣赏显然要安静许多。
而队伍大后方——
作为本次“带薪休假”的发起人兼最大金主,林羽同志正双臂抱胸,懒洋洋地靠在金属栏杆上。
宽大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他浑身上下依然往外散发着强烈的、生无可恋的怨念。
整个人只差把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想回酒店。
“不是,老板你能不能打起点精神?”
徐艺回头瞅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
“咱们这可是来爬长城的!不到长城非好汉懂不懂?”
林羽连眼皮都懒得掀。
“谁说我要爬了?”
徐艺懵了。
“不爬咱大清早跑来干嘛?换个地方呼吸新鲜汽车尾气?”
林羽慢吞吞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正缓慢挪动的缆车箱。
“坐缆车上去。”
“找个风水……找个风景好的平地坐下。”
“被动接受一下历史的熏陶。”
“然后再坐缆车原路返回。”
他说得理直气壮。
“这,才叫假期的正确打开方式。”
徐艺:“……”
特么的!
她就知道!
这男人的字典里绝对查无“爬山”此词!
“老板,你这就有点过分咸鱼了吧?”
徐艺恨铁不成钢地叉起腰。
“来都来了!不用双脚亲自丈量一下,怎么能深刻体会到古代劳动人民的艰辛与智慧?”
林羽终于瞥了她一眼。
“我早就体会过了。”
“啊?你啥时候背着我们偷偷拔高思想觉悟了?”
“在蘑菇村开荒的时候。”
林羽回忆了一下那段种田时光,目光深邃。
“那三天,我何止体会了劳动人民的艰辛。”
“我连上下五千年的苦难都跟着渡劫了一遍。”
徐艺被这句毫无破绽的绝杀瞬间噎死。
一旁的陈佳实在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拉了拉吃瘪的徐艺,温声道:“好了小艺,今天本来就是出来放松的,听他的吧,别搞太累。”
“佳姐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徐艺撇撇嘴,小声疯狂逼逼。
“再这么纵容下去,他迟早能进化成一株长在沙发上的恒温植物!”
话虽如此。
徐大顶流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排进了缆车队伍。
毕竟真要让她一个人去当这“好汉”,她那双娇贵的腿多半也得打颤。
……
半小时后,三人总算挤上了缆车。
随着轿厢缓缓爬升,被群山挡住的视野一点点打开。
那条盘踞在群山之巅的灰色长龙,带着历经千年的风霜,静静横在天地之间。
“太美了……”
徐艺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一直致力于cospy咸鱼的林羽,此刻也默默摘下了墨镜。
山脊。
古砖。
烽火台。
还有脚下不断后退的游客队伍。
课本上那些单薄的文字,在这一刻变成了眼前真正的山、墙和风。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淡金色的字幕。
【叮!检测到宿主正处于人类文明奇迹建筑中,庞大的人文历史气息正在汇聚……】
【触发特殊场景增益:历史的回响!】
【判定规则:在此场景下,任何与“家国”、“历史”、“传承”相关的正能量行为,将获得极高倍率的情绪值加成!】
哟?
林羽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出来带薪摸个鱼,还能蹭到限时双倍经验区?
长城这趟算是来对了。
他单手摸着下巴,大脑迅速开始运转,盘算着怎么薅一波系统羊毛。
但这地方山高水远,也没有能让他随时背刺搞心态的“圈内熟人”。
硬要搞点正能量乐子,好像缺乏着力点。
总不能随机拦住一个路过的无辜游客,强行给人家背诵一首《满江红》,再顺手上思想品德课吧?
那是神经病。
不仅会被保安叉出去,还会喜提明天的社死热搜。
林羽果断在脑海中掐灭了这个略显变态的想法。
罢了。
顺其自然。
今天还是以当个混子观光客为主。
……
缆车很快抵达山顶平台。
轿厢门一开,喧闹的人声夹杂着凛冽的穿堂山风,迎面扑来。
周遭全是在垛口摆pose拍照、高声欢呼的兴奋游客,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现充气息。
“走走走!佳姐我们去最高那个烽火台打卡!”
刚落地,徐艺就拉着陈佳往最高点冲锋。
林羽则不紧不慢地揣着兜,远远缀在后头。
那不疾不徐的步伐。
那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松弛感。
活脱脱一个被迫参加幼儿园亲子活动、在后面艰难遛娃的老父亲。
他眼神飞快扫过四周。
很快,雷达锁定了一处绝佳的“摸鱼挂机点”。
不远处的城墙边缘,有一块极为平整的避风石台。
地段优越。
视野开阔。
最绝的是,还能舒舒服服地晒到太阳!
完美!
林羽精神一振,正准备迈开长腿过去强占有利地形。
眼角余光却被一道突兀的身影绊住了。
那是一个老人。
在周围一众穿着冲锋衣、花裙子,叽叽喳喳比剪刀手的年轻人群中,他显得格格不入。
老人形单影只地站在一段相对陡峭的城墙垛口旁。
身上穿的,是一套旧式老军装,肩上没有军衔。
一头白发被山风吹得凌乱。
老人的脸上刻满岁月压出来的沟壑,一双眼睛已经浑浊,却死死盯着远处那座高高耸立的烽火台。
很执着。
他的嘴唇在风中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名字。
林羽抢座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注意到,老人紧紧攥着残破城砖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
他正在用双臂支撑身体。
那双套在旧军裤里的腿,已经控制不住地打摆。
“老板,你发什么愣呢?”
前面探路折返的徐艺咋咋呼呼地喊道。
“最高点那边人太多了挤不上去,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歇——哎?”
她顺着林羽的视线望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大爷……”
徐艺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陈佳顺势看去。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声音也放低了。
“那位老先生的状态很不对劲。”
话音刚落。
前方的老人身体猛地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石阶上。
他慌乱中死死扒住冰凉的墙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干瘪的脸上,满是不甘。
缓了片刻,他又颤巍巍地抬起头。
视线固执地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望向远处的烽火台。
那段对常人来说不过十几分钟脚程的距离。
到了他面前,却成了怎么都跨不过去的一段路。
徐艺下意识反手攥住陈佳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佳姐,他……他是不是想去那个最高点,但是真的走不动了?”
陈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羽突然迈开脚步,朝那位老人走了过去。
徐艺和陈佳也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