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徐艺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酒店门口，手机里还开着地图软件。
她手指点在“张记煎饼果子”上，脸色比窗外的天还灰。
昨晚那顿铜锅涮肉吃得有多爽，现在她心里就有多苦。
“三个薄脆，少一个扣工资……”
林羽那句话，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她一个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女星，居然一大清早跑去胡同口排队买早点。
这算哪门子公费旅游。
这分明是公费牛马。
“找到了，胡同口张记煎饼果子……”
徐艺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压低帽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顺着清晨的薄雾钻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
总统套房的餐桌上，林羽慢悠悠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
“嗯，不错。”
他点了点头。
“面糊里加了绿豆粉，鸡蛋是柴鸡蛋，薄脆炸得也到位，酥，但不硬。就是酱放得多了点，下次让他少刷一点。”
刚把豆浆递给陈佳的徐艺，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洒了。
“老板，你要求还挺多！”
她气得直瞪眼。
“你知道我为了你这口吃的，在胡同口排了多久的队吗？差点被晨练的大妈认出来！”
林羽抬了抬眼皮。
“这不是你作为采风辅助团队成员该做的吗？”
“采风？采风就是采你的早餐风是吧？”徐艺彻底绷不住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的采风就是吃，陈佳姐的采风就是看你吃，我的采风就是给你买吃的！”
陈佳被她逗笑了，顺手把她那份煎饼果子推过去。
“小艺，别气了，林羽也是在体验京城的烟火气。快吃吧，不然凉了。”
徐艺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那份，狠狠干了一大口，像是在咬林羽本人。
这趟所谓的“带薪休假”，就这么荒诞又热闹地开了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羽把“艺术家的合理调配创作节奏”这句话，演绎得明明白白。
上午去护国寺小吃街。
面茶、炸糕、豌豆黄、驴打滚，一路吃过去。
他吃得认真，点评也认真。
“这豌豆黄磨得不够细，还能嚼出豆渣，差评。”
“这炸糕不错，豆沙馅用的是东北红豆，糖也给得刚好，甜而不腻。”
徐艺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歌手吃饭，是跟《舌尖上的华夏》总导演出来暗访。
中午去簋街。
徐艺一眼看到那一排红灯笼，鼻尖已经先被麻辣香气勾住了。
“老板！小龙虾！我们今天中午吃小龙虾吗？”
林羽懒洋洋点头。
“嗯，昨晚灵感消耗太大，今天补补。”
徐艺：“……”
她现在已经懒得吐槽了，满脑子只剩蒜蓉和十三香。
下午去雍和宫。
徐艺本来以为林羽总该干点正事，感受一下历史氛围了。
结果林羽在门口转了一圈，买了根雍和宫限定的文创雪糕，就带着她们去了旁边茶馆。
三个人坐在能看到红墙绿瓦的位置，喝着茶，听隔壁桌大爷侃大山。
林羽眯着眼，神情松得厉害。
“这才是生活。历史不是挂在墙上的，是活在人声里的。”
徐艺看着他那副退休老干部的劲儿，再看看自己手里快化掉的雪糕，彻底没话说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林羽当初拒绝张谋去故宫，不是为了找灵感，纯粹是嫌故宫太大，走路太累。
而就在林羽带着团队“深入生活”的时候，央台纪录片项目组那边，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总导演张谋的办公室里，电话几乎没停过。
“老张，怎么样了？林羽那小子有动静了吗？”
电话那头，是台里一个副台长。
张谋立刻挺直腰板。
“领导放心！小林老师正在做深度艺术采风！他没急着进故宫，而是先融入这座城市的肌理，去感受最真实的市井烟火！这份对艺术的敬畏心，年轻一辈里太少见了！”
挂了电话，张谋长舒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的副导演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声问道：“张导，您……您真这么觉得？”
张谋斜了他一眼。
“不然呢？我跟领导汇报，说林羽带着两个姑娘天天在外面胡吃海喝，跟游客没两样？”
副导演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你懂什么。”
张谋放下茶杯，语气越说越笃定。
“你没看严老都被他说服了吗？天才的创作逻辑，跟我们不一样。他现在吃的每一口烤鸭，喝的每一口豆汁儿，都是在给《天地龙鳞》攒情绪。”
副导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总觉得，张导好像已经被林羽带跑偏了。
正说着，张谋的手机又响了。
严崇年打来的。
老爷子语气高兴，说听跟拍的人汇报了林羽去雍和宫的事，连夸“有慧根”，还主动帮林羽预约了厉家菜的私房位置，说宫廷菜对创作有好处。
张谋挂了电话，看着副导演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憋出一句：“看见没？严老都在添砖加瓦。”
副导演把那句“我觉得严老也被忽悠了”咽了回去。
算了，两位大佬都乐意，他一个打工的，别瞎操心了。
晚上，林羽一行人回到酒店。
徐艺瘫在沙发上，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一脸幸福的痛苦。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回剧组裤子都得换号。”
陈佳笑着递给她一杯山楂水。
“谁让你每样都要尝。”
“那能怪我吗？”徐艺理直气壮，“老板每次都拿‘采风’当理由点一大桌子，我不帮忙吃，那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吗？”
林羽躺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戴着耳机，闭着眼，不知道在听什么。
徐艺凑过去，伸手摘下他一只耳机。
里面传出来的不是古典乐，也不是史诗配乐，而是一段京韵大鼓。
鼓点苍凉，唱腔字正腔圆，味道很足。
“老板，你听这个干嘛？”
林羽睁开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找感觉。”
“找什么感觉？”
“找一种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徐艺：“？”
她还没反应过来，林羽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张谋。
林羽接起电话，顺手按了免提。
“小林老师，休息得怎么样啊？”张谋声音热情得发亮，“严老让我给您带个话，明天厉家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您直接过去就行！”
“厉家菜？”林羽挑了挑眉。
“对！宫廷菜！严老说了，这叫从舌尖上的历史，追溯王朝的记忆！”张谋把严老的话学得惟妙惟肖。
电话这头的徐艺，已经快笑出声了。
她现在无比确信，这俩大佬，八成都被自家老板绕进去了。
“行，替我谢谢严老。”林羽语气平静，“张导，还有别的事吗？”
“哦，对，还有个事。”张谋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刚才台里开会，纪录片后期已经接近尾声，播出时间也初步定下来了。”
“哦？”
林羽这才抬了下眼。
“什么时候？”
“下周五，黄金档。”
张谋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本来还等着林羽给点反应，结果只等来一句淡淡的。
“行，知道了。”
说完，林羽就想挂电话。
“等等！”张谋急了，“小林老师！下周五啊！就剩一个星期了！您那歌……”
“不急。”
林羽打了个哈欠。
“灵感还没熟，等我把明天的宫廷菜吃完再说。”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张谋握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里，彻底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