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高育良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
心里嘀咕起来。
基层和中层都不是关键。
真正能决定汉东生死走向的,是上面那几位大佬的态度!
“梁程!”高育良急切地开口。
“那高层呢?”
“陆书记和梁书记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高育良死死盯住梁程的眼睛。
这才是他今晚最要命的关切。
梁群峰和陆康城如果跟钟和平硬顶,汉东立刻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梁程看着高育良那副焦灼的模样。
他没有顺着高育良的话去分析高层局势。
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今天中午,我在和陆康城书记见了一面。”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他双手猛地抓住真皮沙发的扶手。
手指死死抠进皮肉缝隙里。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个二十岁的商人。
跑去跟汉东省委书记私下见面?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你见陆书记?”
高育良的声音都在发抖。
梁程看着高育良失态的模样,平静地点了点头。
“就我和他两个人,吃了一顿便饭。”
高育良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实在想不明白。
陆康城那种城府极深的一把手,怎么会放下身段去见梁程。
哪怕梁程是梁群峰的儿子。
这也绝对不符合官场的规矩!
除非陆康城已经把梁程当成了能够对等对话的超级棋手。
想到这个可能性。
高育良看梁程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晚辈的眼神。
那是看一头能够吞噬整个汉东政坛的猛兽的眼神。
梁程不去理会高育良的震惊。
继续往下说道。
“我通过和陆书记的谈话,摸清了他的底线。”
“陆书记现在的核心诉求,是想把汉东的经济彻彻底底搞上去。”
“所以钟和平来汉东到底会是什么局面,全看钟和平自己的目的。”
梁程身子往前探了探。
“如果钟和平来,是想和陆书记一起把汉东经济做大做强。”
“那大家就和和睦睦,搭班子唱戏。”
梁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刺骨。
“但如果钟和平来汉东,是打着别的算盘。”
“要是他想借机夺权,想把汉东变成他钟家的后花园。”
“那陆书记,绝对不会退让半步。”
“到时候必定会爆发出最惨烈的冲突。”
高育良听完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他完全明白了!
陆康城的态度就是先礼后兵。
只要你钟和平不越界,咱们就好说好散。
你要是敢伸手抢地盘,那就准备好刺刀见红!
高育良连连点头。
“我懂了!”
“这说明省委那边不是毫无防备。”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一半。
梁程既然敢去见陆康城。
梁群峰和陆康城肯定早就制定了周密的防守反击策略。
他高育良作为梁系人马的核心干将。
真到了双方撕破脸的那一天,至少不会变成没人管的炮灰。
但是很快。
高育良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拭水渍,直接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梁程,要是真打起来。”
“我们这些下面的地方官,日子可就难熬了。”
高育良面露难色。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现在虽然是吕州的代市长,可以说是吕州的一把手。”
“但我这个市长,名义上可是直接归省长管辖的!”
高育良越说越觉得后怕。
“钟和平一旦上任,要是真想立威夺权。”
“他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在经济指标上卡死我。”
“我首当其冲就会成为他杀鸡儆猴的那个靶子啊!”
高育良越想越是心烦。
夹在省委书记和新任省长中间。
这种夹心饼干的滋味绝对比凌迟还要痛苦。
梁程看着高育良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一号别墅客厅里来回激荡。
高育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一头雾水。
他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完全不知道梁程在笑什么。
这都火烧眉毛了!
钟和平的刀都快架到他高育良脖子上了。
梁程居然还能笑得这么开怀?
梁程足足笑了十秒钟才停下来。
他收起笑容,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高育良脸上。
“高老师。”
“你那点担心全都写在脸上了。”
梁程摆了摆手。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钟和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也拿捏不到你头上。”
高育良眉头紧锁。
“梁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个代市长,他堂堂省长怎么可能拿捏不到我?”
梁程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吕州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我这次连夜赶来吕州。”
“除了月牙湖水厂的项目。”
“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亲自带给你。”
高育良的心脏猛地一缩。
天大的好消息?
比月牙湖矿泉水厂还要大?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总不能是省里直接把代市长的代字给去掉了?
那顶多算是个常规调动,绝对当不起天大这两个字。
高育良猛地站了起来。
“梁程,你别跟我卖关子了!”
“到底是什么消息?”
高育良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嘶哑。
梁程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
他一字一顿地砸出真相。
“我来吕州之前,省委常委会刚刚结束。”
“会上全票通过了一项极其重要的人事任命。”
梁程盯着高育良因为紧张而放大的瞳孔。
“省里已经正式决定。”
“调你进入汉东省公安厅。”
“担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一职!”
轰!
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在高育良脑子里同时炸开。
高育良整个人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半张着。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破棉絮,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省公安厅长!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他的神经上。
高育良足足愣了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全是血液剧烈冲刷血管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