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月牙湖测水质?”高育良试探着问道。
梁程点了点头。
“不瞒高老师,我打算在月牙湖附近,开一家矿泉水厂。”
高育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开矿泉水厂?
在曾经被严重污染的月牙湖?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高育良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月牙湖以前被赵瑞龙折腾成什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那里的水拿来做矿泉水,万一出点纰漏,速达集团的招牌可就砸了!”
梁程轻笑了一声。
“高老师放心,我既然敢做,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梁程条分缕析地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第一,赵瑞龙倒台后,留下的资产需要盘活。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不良资产转化为优质的经济支柱。”
“第二,月牙湖这几年经过初步治理,深层地下水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破坏。只要引进最先进的过滤设备,水质完全能达到国际标准。”
梁程盯着高育良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水厂一旦建成,不仅能彻底解决赵瑞龙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还能直接拉动吕州的经济指标,解决几百上千人的就业。”
“这对吕州人民来说,是一件造福一方的大好事。”
高育良听着梁程的剖析,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如果是别人提出这个计划,他早就让人把对方轰出去了。
但对面坐着的是梁程。
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冰红茶奇迹、打造了速达物流网络的商业天才。
更关键的是,这背后的政治意义太大了!
解决赵家烂摊子,拉动地方经济。
这全部都是他高育良在代市长任期内实打实的政绩!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馅饼!
高育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异常坚决。
“好!好一个变废为宝!”
高育良兴奋地站起身,在茶几旁走了两步。
“梁程,你有这个魄力,我高育良绝对不能拖你的后腿!”
“你放心,只要检测报告达标,这个矿泉水厂的项目,吕州市府全力支持!”
他转过头,看着梁程。
“土地审批、税收减免、水电配套,我一路给你开绿灯!谁敢在这个项目上卡脖子,我直接摘了他的乌纱帽!”
梁程笑着站起身,举起茶杯。
“那就提前谢谢高老师的支持了。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高育良重新坐下,心情大好。
刚才在常委会上的那种憋屈感被一扫而空。
有了梁程这个大项目落地,他在吕州的威信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两人就着水厂的细节又聊了十几分钟。
气氛热烈而融洽。
茶过三巡。
高育良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水厂的项目绝对不是梁程今晚连夜赶来的唯一目的。
梁程这种级别的人,打个电话就能敲定的商业合作,犯不着亲自跑一趟。
高育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话题终于转向了今晚真正的核心。
“梁程啊。”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商业上的事,有你操盘我是一百个放心。”
“但是现在汉东的政治局势,我这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直刺梁程。
“钟和平要来的消息,已经在下面传得沸沸扬扬了。你对这位新省长,有什么看法?”
高育良死死盯着梁程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是高育良最真实的心病。
也是他今晚必须从梁程嘴里撬出来的核心机密。
梁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青瓷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高老师是在担心吕州的局面失控?”梁程反问了一句。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索性把话说开。
“能不担心吗?”
他指了指市府大楼的方向。
“今天下午开常委会,我坐在上面念文件。下面那帮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起来整个吕州都在我手里。”
“但我清楚得很!他们那是在等!”
“他们在等钟和平上任。在等汉东这盘大棋决出新的胜负。”
“钟和平是空降下来的,背景深厚,手段狠辣。他只要一落地,这汉东的天怕是要换个颜色了。”
高育良看着梁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梁程,你在京州,消息比我灵通。对于这位新省长,省委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应对章程?”
梁程听到高育良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心里那块石头稳稳落了地。
他早就料到高育良憋不住。
这位高老师在外人眼里,早被打上了死死的梁系烙印。
但他跟李达康、祁同伟有着本质的区别。
李达康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梁家。
祁同伟是刚入官场的新人,除了抱紧梁家大腿别无选择。
高育良不一样。
他是实打实的高级官员。
之前连赵立春都公开表示过非常看好他。
这种人是有退路的。
对待高育良。
梁程必须慎之又慎。
刚才抛出月牙湖矿泉水厂这个天大的政绩。
这就是梁程下的第一步大棋。
他就是要用这实打实的政绩砸醒高育良。
让高育良明明白白地看清楚,梁家始终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现在甜头给足了。
该谈谈这要命的政治局势了。
梁程拿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
他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茶叶。
“高老师。”
梁程喝了一口茶,把杯子重重放在桌面上。
杯底撞击玻璃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钟和平要来汉东,省里的反应其实很有意思。”
高育良立刻屏住呼吸。
他身体前倾,生怕漏掉梁程的半个字。
梁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基层官员现在全部都在观望。”
“对于下面县区里的人来说,谁当省长其实影响不到他们的饭碗。”
“他们只要不站错队就行。”
高育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基层就是这个状态。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梁程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省里的中层干部,现在心思可就活泛了。”
“尤其是那些这几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的边缘人物。”
“他们现在可是眼巴巴地盼着钟和平赶紧空降。”
“新省长一来,肯定要重新洗牌,这就是他们往上爬的绝佳机会。”
高育良听到这里,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吕州市府里那帮人今天开会时的怪异表现,全都对上号了。
那帮老狐狸就是在等钟和平来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