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梁母身边蹲下。
“妈,你想多了。”
“陆康城找我,不是找我的麻烦。就是想见见我,聊聊天。他跟爸在省委共事这么多年,叫我这个小辈过去坐坐,很正常。”
“哪里正常了?”
梁母瞪着他,“省委书记会闲到没事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去聊天?他又不是你叔叔伯伯。”
梁程笑了一下。
“妈,你也说了,陆康城是省委书记。
“就凭这个身份,他还能把我怎样?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说几句话,又不是鸿门宴。
“何况现在我在汉东的生意做得这么大,速达新城、物流公司、冰红茶。
“哪一个拎出来都是上千人的就业。他就算对我有什么想法,也犯不上在这种私下场合为难一个年轻人。”
梁母还是不放心,看向梁群峰。
“老梁,你说句话。”
梁群峰在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程说得对。陆康城要见他,说明他对小程是认可的。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你别瞎操心了。”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再说了,小程现在的本事,比我强。他去应付陆康城,我不担心。”
这句话从梁群峰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梁母愣了一下,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
最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们爷俩说了算。但是小程,你明天去了悠着点,别逞强,别显摆,听人家说话多点头,少说多听。”
梁程站起身。
“知道了,妈。您早点休息。”
梁母端着牛奶杯子站起来,嘴里念叨着“见省委书记见省委书记”,一路碎碎念着回了卧室。
客厅的门关上之后。
梁群峰和梁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事,交给明天。
……
第二天一早。
梁程七点出门。
他先驱车去了速达集团总部。
上午的时间不多,但有几件事必须亲自交代。
他叫来陈兴旺和刘伟民,先过了一遍速达新城最后几个品牌的入驻合同,几个条款上的分歧让法务出面谈,不用再往他这里报。
然后是瓶装水项目。
“水质检测团队的人选定了没有?”
陈兴旺翻开笔记本。
“定了。省水质检测中心那边已经联系好,对方可以派一支五人的专业队伍跟我们一起去月牙湖。我们这边再配三个人,加上后勤保障,预计下周一出发。”
“不用等下周一。”
梁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这周五出发,我亲自去。”
陈兴旺抬起头,一脸意外。
“梁总,您亲自去?这种事不需要您亲自跑一趟吧?水质检测就是个技术活,我们的人带队就行了。”
梁程摇头。
“我去有我去的用处。月牙湖是从赵瑞龙手里接过来的,吕州那边,对我们到底是什么态度,看一百份报告不如自己去一趟。
“何况水质检测的结果直接关系到瓶装水项目能不能立项,这个环节我必须盯着。”
梁程没说的是另一个原因。
高育良。
他算好了时间线。
今天中午见完陆康城。
如果一切顺利,关于高育良出任公安厅长的事在这两天就会有一个初步的结论。
不管是同意还是驳回。
陆康城都会给梁群峰一个信号。
而无论哪种结果。
他都需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高育良。
如果陆康城同意,梁程要亲自去告诉高育良这个好消息。
这种消息让别人转达和自己亲口说出来,效果天差地别。
高育良这种人精,谁亲自来告诉他的,他就记谁的情。
如果陆康城驳回。
梁程更要亲自去稳住高育良的心态,告诉他别急,路还长,这盘棋还没走完。
无论哪种情况,去吕州都是必须的。
“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
陈兴旺点头,合上笔记本出去了。
梁程又处理了几份文件,时间就到了十一点半。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王建国迎面走过来。
“梁总,快中午了,今天在公司吃还是出去吃?要不要让食堂那边准备?”
“不用,我中午有安排。”
梁程穿上外套,扣好扣子。
“送我去省委大院附近。”
王建国二话没说,转身去取车钥匙。
在他看来,梁程去省委大院那边,十有八九是去找梁群峰。
父子俩最近事情多,中午一起吃个饭商量商量,再正常不过。
他没多想,也没多问。
黑色轿车从速达集团地下车库驶出来,汇入京州中午的车流。
十二点差五分,车子停在省委大院东侧的一条街上。
梁程打开车门。
“你不用等我,下午我自己回去。”
王建国点了点头。
“好的,梁总。”
梁程下了车,没有往省委大院的方向走,而是径直拐进了旁边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栋青砖灰瓦的三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面写着“清风茶楼“四个字,字体古朴,不显山不露水。
王建国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梁程的背影。
看到他进了茶楼,微微一愣,但也没当回事。
省委大院旁边。
到处都是这种挂着茶楼招牌的会客场所,领导们私下碰面经常选在这种地方。
梁总可能是约了谁,自己没必要打听。
车子启动,驶离了巷口。
梁程推开茶楼的门。
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
看到梁程进来,她微微欠身。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二楼包厢,姓梁。”
服务员低头查了一下登记簿,然后抬起头,笑容更加得体了几分。
“梁先生,请跟我来。”
她引着梁程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前。
“您先请进,另一位客人还没到。茶水已经备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梁程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包厢不大,布置得雅致而低调。
一张圆桌,四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套茶具,茶已经泡好了,是铁观音,香气淡雅。
他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等了大约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节奏很稳。
然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缕白发,面容清瘦,颧骨稍高,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神沉稳得像两口深井。
陆康城。
汉东省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