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邱高飞第一个开口。
“这是清洗。”
“而且不是针对赵立春个人的清洗，是对赵立春整个权力网络的系统性拆除。五个人同时动，一个不留，手法干净利落。”
“我的判断是，这件事的操盘者是陆康城。
“他借着赵立春被停职的窗口期，把赵家在京州的根全部刨了。腾出来的位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填上他自己的人。”
“接下来只会更厉害。”
邱高飞边说边看向钟和平。
“今天动的是赵立春的嫡系，明天他就会动其他地市，后天就会动省直机关。
“等到您正式上任的时候，整个汉东从上到下，从省委到地方，到处都是陆康城的人。”
“到那个时候，您坐在省长的办公室里，发出去的命令有谁执行？布置下去的工作有谁配合？
“每一个关键岗位上坐着的都是陆康城的人，您说往东他们往西，您说开会他们请假。”
邱高飞一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虽然赵立春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被清洗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问题不在赵立春身上，问题在于陆康城借着这个机会疯狂扩张势力范围！”
“我建议您提前上任。”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度。
周海涛下意识坐直了身体，陈立冬的眉头则皱了起来。
邱高飞继续说道，语速比刚才更快。
“提前上任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第一，您以省长的身份坐镇汉东，陆康城在人事调整上就不能再一言堂了。重大人事任命需要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您在场和不在场，结果完全不同。
“第二，您提前亮相，能稳定住汉东官场的观望情绪。现在很多干部都在等着看风向，如果您迟迟不来，他们只会越来越倒向陆康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邱高飞抬起头，直视钟和平。
“我们得让陆康城知道，这盘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话音落地。
钟和平还没说话。
陈立冬摇了摇头。
“我反对。”
邱高飞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
陈立冬没有理会他的眼神，而是面对钟和平，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老邱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陆康城趁窗口期收权是事实，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也是事实。但提前上任这个方案，弊大于利。”
“原因很简单。您提前上任，能阻止陆康城吗？”
陈立冬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陆康城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就算您上任了，在人事问题上，他依然有最终拍板权。您反对的事情，他可以在常委会上用多数票压过去。
“因为目前常委会里的人，大多数是跟他站在一边的。”
“第二，您如果提前上任却阻止不了陆康城的人事动作，那汉东官场会怎么看您？”
陈立冬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会认为新省长来了也没用，说话不管用，跟陆康城一碰就输。
“这种印象一旦形成，您在汉东的权威会大打折扣。所有人都会觉得跟着陆康城更有前途，而您不过是个空架子。”
“到那个时候，局面比现在还被动。”
陈立冬摊了一下手。
“还不如继续观察。让陆康城先动，我们在旁边看着。
“他动得越多，暴露的弱点也越多。等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找到了最合适的突破口，再一击必中。”
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海涛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
“我支持提前上任。”
他看了陈立冬一眼。
“立冬说的风险我理解，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我们在这里观察，获取信息的效率天差地别，能掌握的东西太有限了。省长只有坐到那把椅子上，才能看到完整的牌面。”
周海涛加重了语气。
“而且陆康城每多一天自由发挥的时间，我们将来收拾局面的难度就大一分。时间不等人。”
沈明亮推了推眼镜，最后一个发言。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不能简单地用‘去还是不去‘来衡量。”
“省长提前上任确实能缩短信息差，但前提是上任之后有足够的抓手来制衡陆康城。
“如果没有抓手，贸然入局反而会被动。我建议先找到至少一个可以落子的关键岗位，再决定上任时机。”
“没有棋子的棋手，上了棋盘也只能干瞪眼。”
四个人说完，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钟和平身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隔着厚重的窗帘，听起来模模糊糊。
钟和平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老邱和海涛的担忧是对的，陆康城确实在趁这个窗口期大肆收权。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我上任的时候满盘都是他的人，那局面会非常难看。”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陈立冬和沈明亮。
“但立冬和明亮的顾虑也有道理。提前上任不是万能的。如果我去了之后阻止不了他的动作，反而会打击我们自己的士气，让汉东的干部们觉得新省长不过如此。”
钟和平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寸。
“陆康城还会继续动。今天是赵立春的人，明天说不定就会往省直机关伸手。这个我同意老邱的判断。”
“但是。”
“我提前上任，就能拦住他吗？”
四个人都没说话。
“拦不住。”
钟和平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是省委书记，我是省长。到了那个层面，在人事权上我天然比他矮半头。、
“除非我能在常委会里拿到足够多的票数，否则我说话的分量永远比不上他。”
“更何况，如果我提前上任的消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
钟和平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会说，新省长还没正式到任就急着跑来抢地盘了。这种急躁的印象，对我们后面开展工作没有任何好处。”
他靠回沙发背上，语调恢复了平常的不紧不慢。
“所以我的决定是，暂时不动。”
“上任的时间按原定计划走，不提前，也不推迟。”
邱高飞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钟和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甘，看了他一眼。
“老邱，你的急切我能理解。但打仗不是看谁先冲进战场，而是看谁能在战场上站得更久。”
“陆康城现在的每一步动作，我都记着。等我正式上任之后，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邱高飞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
钟和平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四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的线条松弛而从容。
“不过，不提前上任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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