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孙大妈的眉头就心疼地皱了起来。
“造孽哟,这小手怎么凉得跟冰窖似的,瘦得都脱相了。”
“那黑心肝的姑母一家子,真不是东西!”
孙大妈显然已经听说了楚灼的遭遇,母爱瞬间泛滥。
暨昭然见楚灼被接手,便不再多留,雷厉风行地带着万涿等人,开着那辆老旧的吉普车直奔铁路公安局去了。
“走,闺女,大妈带你去宿舍。”
孙大妈拉着楚灼的手,往院子最里面走。
院子深处,并排坐落着三间平房。
“这两间大的,是昭然和队里几个单身汉住的。”
“那帮糙老爷们不讲究,屋里一股子旱烟味和臭袜子味。”
“所里没有别的女警,最边上这间小房子一直空着,正好给你一个人住。”
孙大妈推开最右侧的一扇小木门。
房间不大,大概也就十来个平方。
但胜在朝南,光线充足。
一张单人木板床,一张绿漆斑驳的办公桌,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洗脸盆架子。
墙壁是新刷的石灰,虽然简陋,却干干净净。
“这条件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安全,队里的小伙儿也都是好人,有什么事情,都能搭把手。”
孙大妈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拿过抹布,开始帮楚灼擦拭桌椅。
“谢谢孙大妈,这已经很好了。”
楚灼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独立空间,十分满意。
“我自己来。”楚灼接过孙大妈手里的抹布。
“你先歇着,大妈去给你卧个果儿,下碗烂糊面,病号就得吃点热乎好克化的。”
孙大妈风风火火地走了。
楚灼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重生以来的第一场硬仗,她打赢了。
摆脱了吸血的亲戚,拿到了启动资金,还获得了一份体制内的顾问工作。
简直是梦幻开局。
这个年代整体条件差,不能有太高要求。
其他的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没过多久,孙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进来了。
上面还滴了两滴珍贵的香油,香气扑鼻。
楚灼是真的饿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到了傍晚,太阳落山,院子里凉快了不少。
孙大妈家就在派出所后面的胡同里,因为队里晚上要加班,她便把十岁的孙子虎子接了过来,在食堂的饭桌上写作业。
楚灼吃完饭去还碗,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虎子抓狂的声音。
“奶奶,这题我真不会啊!”
“一个水池,进水管三小时注满,出水管四小时放光,同时打开两个管子,几小时能注满水?”
“这出题的人是不是有毛病?一边放水一边注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虎子咬着铅笔头,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孙大妈拿着抹布,也是一脸抓瞎。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问我,我问谁去?”
“奶奶大字不识一箩筐,就知道水缸满了得盖盖子。”
楚灼听着这充满年代感的经典“沙雕数学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掀开门帘走进去,拉开长条凳坐在虎子旁边。
“来,阿姨教你。”
孙大妈一看楚灼,乐了:“小楚,你会啊?”
“会。”楚灼笃定:“婶你放心吧,我教的可好了。”
楚灼拿过虎子的作业本,看了一眼。
“虎子,你别管出题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楚灼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水池,上面画了一个粗管子,下面画了一个细管子。
“咱们把整个水池看作一个大西瓜。”
“进水管一小时能搬来三分之一个西瓜,出水管一小时能吃掉四分之一个西瓜。”
“你算算,他们俩一块儿干活,一小时能攒下多少个西瓜?”
楚灼将枯燥的工程量问题,瞬间转换成了小孩子最容易理解的食物模型。
虎子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三分之一减去四分之一……那就是一小时能攒下十二分之一个西瓜!”
“聪明!”
“那要把这一个完整的西瓜攒齐,需要几个小时?”
虎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十二个小时!”
“姐姐,我懂了!太简单了!”
虎子兴奋地拿起铅笔,刷刷刷地在作业本上写下了算式和答案。
孙大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平时虎子他爸辅导作业,那是鸡飞狗跳,扫帚疙瘩满天飞。
这新来的楚顾问,三言两语就给讲明白了?
“楚丫头,你可真神了!”
“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难怪能当公安局的顾问!”
孙大妈乐得合不拢嘴。
“以后虎子要是有不会的,还让他来找你成不?”
“没问题,孙大妈,包在我身上。”
楚灼笑着答应。
只要是心怀善意的人,她都愿意好好相处。
夜幕渐渐降临,繁星点缀在北方的夜空上。
晚上八点多,刑警队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值班的民警打开门,只见贝庆生像只斗败的公鸡,拉着一辆板车站在门口。
板车上,用破床单盖着几个大件。
电视机,电风扇……都是楚灼要的赔偿。
贝庆生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又没有办法。
他真怕楚灼把老婆孩子都送进去。
楚灼站在台阶上,冷静的可怕。
“搬进来吧,直接放我屋里。”
贝万里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飞鸽”自行车。
一台还带着红色防尘罩的十四寸“黄河”牌黑白电视机。
一台沉甸甸的“蝙蝠”牌落地电风扇。
外加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剩下的钱、一对金耳环,一条金链子。还有一些粮票、肉票和布票。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就是妥妥的“硬通货”,是一个家庭全部的家底了。
院子里正好有其他刑警在,当了见证。
楚灼早就准备好了谅解书,清点完赔偿,签字。
贝庆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警察窝里多待。
“砰”的一声,楚灼关上了房门。
这一夜,她睡的很踏实。
第二天清晨。
高音喇叭里准时响起了《东方红》的激昂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