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灯只开了一盏。
暖黄色光拢在沙发一角，温旎靠在那里，裙摆铺在深色皮质坐垫上，黑色吊带长裙的细带在肩头松松地挂着。
窗外黄浦江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她低头拨着手机屏幕，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周柏梃推门而入，连门都没顾上关。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弯腰抄过她的膝弯和后背，把她整个人端起来，抱在怀里。
温旎惊呼一声，手机滑落在沙发缝里，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颈。
他抱着她转了整整三圈，最后额头抵着她的前额停下来，胸腔里那阵急促的震动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递到她身上。
他低头埋进她颈窝里，闷声笑了一下。
她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指尖捏了捏他的后颈：“周柏梃。”
他没有应，只是又收紧了一下手臂，嘴唇贴着她耳廓，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道滚烫的气音：“谢谢，温旎，谢谢，宝贝儿。”
比今晚更棘手、更难做的局面多的是。
以往，周仲山和爷爷不会直接出手帮忙，会让他想尽一切办法自己先处理，实在是走投无路，局势会危及家族利益时，他们才会出生。
今天是唯一一次，有人来给他撑腰，来明明白白告诉那些墙头草，告诉他的对手们，他周柏梃不是孤立无援。
“不用谢呀周先生！”温旎摸了摸男人的发顶，歪头笑得明艳，今晚没人敢灌你酒吧？”
“没有。”周柏梃克制地在女人唇间落下一吻，“有你在，没人敢欺负我。”
*
饭局散场时，张右青让秘书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等他。
他乘坐公共电梯抵达B2层，轿厢门打开的一瞬，对面那部专梯的指示灯恰好亮起，门朝两侧滑开。
先一步离场的周柏梃正从里面走出来，左手拎着一只奶油白色的包，右手牵着一个女人。
黑色吊带长裙，裙摆落在脚踝上方，在她迈步时轻轻晃动，露出一截伶仃的、骨感分明的脚踝。
他看不清她的容貌，她个子很高，体态挺拔，皮肤在昏暗的车库里白得近乎发光，黑色长发随着步幅在肩头轻轻晃动，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波光粼粼。
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女人突然踮脚转了一个圈，姿态轻盈优雅，裙摆在暗光里散开来，像一朵被风忽然撑满的花，在她腿边绽开又落下。
整个人像只活泼优雅的天鹅。
周柏梃站在一步之外，偏头欣赏完，长臂一伸揽过女人的腰，低头亲了下她的脸蛋，不知是说了句什么，惹得女人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两枚银色素圈在暗光里同时闪了闪，隔着几米远，他看得清清楚楚。
张右青脚步顿住，偏头问身侧的沈清槐：“周柏梃真的谈恋爱了？”
沈清槐神色淡漠，目光从前方收回来：“不知道。”从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嘴里撬话，比登天还难。
*
夜航航班。
出发前一小时，上海上空忽然压下一片厚重的雷暴云，航司通知延误一小时。
起飞时已接近十一点半，舷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地面上的灯火被云层隔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温旎的上下眼皮几乎黏在了一起，屁股一挨上座椅，偏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周柏梃从购物袋里抽出那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动作极轻地展开，拢过她的肩膀。
毯子落下去的瞬间，她眉头蹙了一下，半梦半醒间偏了偏头。
他立刻停住动作，低头在她耳边低低地哄了一声：“宝贝儿，盖个毯子再睡，不然会着凉。
头等舱的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像一层蜂蜜覆在座椅上。
过道另一侧，张右青在落座时偏头看了一眼，周柏梃正弯腰帮里侧的女人把毯子掖好，动作很轻。
女人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带着睡意。
他听见周柏梃低低笑了一声，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侧脸，但仅仅是侧脸已经足够惊艳。
空乘的温声提醒从身后传来：“张先生，您的座位在您左手边。”
他回过神，弯唇道谢，落座后系好安全带，偏过头主动开了口：“柏梃，好巧。没想到会在飞机上遇到你和你的——”一道光从舷窗外滑过，男人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亮了一下，“女朋友？还是妻子？”
周柏梃系安全带的手指顿了一瞬，咔哒一声扣好，淡声回答：“目前还是女朋友。”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温旎的座椅角度，把她往里侧藏了几分，确保过道另一侧的目光落不到她脸上。
晚上饭局他没动过筷子，飞机起飞后他让空姐送来一份餐食。
看着面前的一碗小馄饨，有些犯难。
他最近准备把体脂率再往下降一降，不该摄入这么多碳水。
这时，旁边的人忽然动了。
温旎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他伸臂帮她拢好快要滑落的毯子：“怎么了？”
“唔——”温旎扯下毯子，指腹按压着痒意阵阵的小臂内侧，那儿浮起了一层极细的红疹，在暖光下格外显眼，“好像过敏了，有点难受。”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周柏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往下沉了半寸。
“带药了吗？”
“没有，这是新包，我还没来得及放药。”
两人说话间，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走近。
许蓝弯腰，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温小姐，请问您是身体不舒服吗？”她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两人无名指上的对戒。
温旎点了下头。
周柏梃抬眸，声音不高不低：“麻烦去问一下其他乘客有没有随身携带抗敏类药物。”
许蓝立刻躬身：“好的，您稍等。”
她转身，脚还没踏进经济舱的门帘，过道另一侧，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拦住了她。
“不用问。”张右青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朝周柏梃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我带了。”
*
盛夏的日头正烈，一股春风却无声无息地吹进了周家老宅。
中寰主导并筹备了将近两年的千亿级大数据项目，因钟明礼的暗中助力，成功在上海落地，预计下半年便可投入使用。
消息传开那天起，周家的门槛便没再消停过。
周丛生懒得应付，直接让管家闭门谢客，自己则坐在书房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管家把当天的报纸铺在老爷子面前，竖起大拇指，笑得眼角堆满褶皱：“我就说柏梃一定能行。”
周丛生努了努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硬邦邦的，里头却压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什么行不行？他不行也得行！”
与此同时，另一阵风也悄无声息地吹遍了四九城的各个角落，周柏梃和温旎在一起了。
周柏梃刚结束早会，手机便嗡嗡震个不停。
群里，秦缙川嚷嚷着要给他开庆功宴，杨知安问他什么时候带温妹妹出来一起玩，还说江弦鸣已经能下床给温妹妹道歉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缓缓敲出一行字：
【半场开什么香槟？过几天再聚，这两天我们都有事。】
项目资方名单这几天就要公示，饭局一个接一个排得密不透风。朱应的忌日也快到了，他还得抽出半天时间去祭拜一下。
王闻诤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合同：“先生，房子过户的手续我已经交代人办好了。您签个字，温小姐那边再签一下就成了。”
周柏梃接过合同，指尖翻到最后一页，下笔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抬起眼：“你觉得这套房子会不会有点小？”
三百平的平层小不小他不知道，但贵是真的贵。
王闻诤捡着好听的话说：“这房子虽然比不上山上，但您和温小姐住个两三年还是够的。万一您和温小姐一年半载结婚了，肯定还得准备婚房，这套过渡一下正合适。”
这话算是说到周柏梃心坎上了。
他飞快签好名字，合上文件夹递回去时，又补了一句：“别总把我们结婚挂在嘴边。我一没求婚，二没正式登门拜访，被人听到会觉得我不重视她。”
*
温旎早上带着Riko去了公司。
小家伙离开清园那片大草坪，闷闷不乐地趴在落地窗边，尾巴蔫蔫地搭在地上，时不时四脚朝天翻起肚皮发一会儿呆，然后叹口气，踩着小碎步在办公室里哼哼唧唧地巡视，惹得温旎忍俊不禁。
何凯联系她，说君澜集团近期要预热一波新系列度假酒店，媒体已经对接好了，让她公司那边也做好热度飙升的准备。
她在会议上简单梳理了合作进度，最后站起身：“和君澜合作的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市场部下周出个宣发方案给我。散会。”
“老板......”Lily被众人推出来打探军情，靠在门框边，双手绞在身后，笑得一脸狡黠，“天天给咱们送下午茶的那位神秘先生，是不是已经追到你了？”
温旎弯了弯唇，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有空请大家吃饭。”
下午，爱马仕的SA发来消息，说她去年定的包到了。
恰好宝格丽在商场附近新开了家餐厅，她便约了程嘉宜一起逛街喝下午茶。两人约在爱马仕VIC接待室见面。
程嘉宜刚在国贸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正发愁配什么家具呢，往爱马仕店里一进，忽然就有了灵感，大手一挥把能买的家具订了一遍。
温旎跟着选了几件，想着摆在周柏梃刚过户给她的那套房子里也不错。
一个小时过去，程嘉宜对许多细节家具仍举棋不定，温旎搁下手中的咖啡杯，建议道：“新房子不如直接全屋定制？”
程嘉宜啪地合上册子，长舒一口气：“有道理，那就全屋定制。”
梁小念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她先是一通三令五申，要两人下周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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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机场欢迎她回京，紧接着便气呼呼地控诉温旎偷偷谈恋爱不告诉她，说不买个贵的包这事儿过不去。
温旎拎起SA十几分钟前送进来的那只包，在镜头前晃了晃：“这个包怎么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惊呼：“小房子！你们这是买了多少配货？”
程嘉宜举起手中的家具册子，又朝温旎努了努嘴：“她还给周阎王买了好多衣服。”
梁小念满脸陶醉：“哎呀！我已经能想象到背着小房子在首尔街头看帅哥的场景了。”
“得了吧你。”程嘉宜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高行毅那个行走的炸药包，知道你看帅哥不得醋炸了？”
温旎把包递给SA让她包好，跟着调侃道：“那你背着我谈恋爱，应该给我买什么？”
梁小念拍了拍胸口，豪爽得像是要买下整座SKP：“到首尔，你们看上什么我买什么！全场消费都由梁小姐买单！”
两人拎着满手的橙色购物袋从爱马仕出来，转进香奈儿时，SA的笑容比刚才又深了几分。
两人每个季度在香奈儿的消费都是百万级，熟面孔一亮相，立刻有人迎上来领路、递茶、递点心。
程嘉宜一进店便来了兴致，一眼扫过去，挑出几套合眼缘的裙子，兴冲冲去了试衣间。
温旎在沙发上坐下，单手托腮，目光落在展示柜里那只黑金cf上，价格牌上的数字比她去年买时涨了将近一倍。
她无奈地弯了弯唇，现在买这个包，未免太像个冤大头。
目光一转，冤大头便出现了，还是熟人。
徐江临站在展示柜前，身侧跟着一个长发女人，正低头端详那只cf。
女人试背的动作很轻，徐江临低头凑过去，不知说了句什么，女人弯了弯唇。
温旎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想到那位提起自己老公满脸羞□□意的叶小姐，不免觉得惋惜。
有情人总是这样被辜负。
SA端着点心过来，眼尖地瞧见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笑得殷勤又自然：“温小姐，您要不要看看男装？这季度的男装设计很不错哦。”
温旎顺势起身往男装陈列架那边走去，不愿和徐江临打照面。
她在沙发上坐定，给SA指了指几件看起来不错的上衣。
“小姐，您先生的身高体重是？”
“187，75kg。”
SA应声去取，她低头翻着画册，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一张明媚大气的脸正朝她笑，是那天在荷花池边和周柏梃聊天的女人。
女人在她对面落座，做了红色美甲的手按在胸口，语气轻快：“温小姐你好，我是朱慈。”
温旎合上画册，点了下头：“朱小姐。”
“给梃哥买衣服？”朱慈指了指茶几上她刚挑出来的几件衣服和领带，语气熟稔但不失分寸感。温旎轻轻“嗯”了一声。
朱慈掐了掐掌心，不好意思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双手合十，压低声音诚恳道：“那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是我脑子一热，想学小说里撮合男女主的女配，实在是多此一举。”
温旎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加深几分，柔声道：“没关系，我没有误会什么。”
周柏梃避之不及落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又怎么可能误会什么。
朱慈松了口气，随即又正色道：
“温小姐，过两天我和他还要单独见一面。”
程嘉宜换好衣服出来，左瞅右看没见到温旎的影子，道了声奇怪准备再看看有什么其他合眼的衣服时，余光撇见了朱慈的影子，顺着朱慈往前一看，不正是旎旎宝贝嘛！她和朱慈什么时候认识的？
温旎弯了弯唇，眸光清澈柔和：“朱小姐，这种事情不用特意和我讲的，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朱慈意不在此，继续解释：“是我哥的祭日，我们还要一起去陵园祭拜。”
温旎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了一瞬，指尖贴着杯壁：“方便问一下几号吗？”
朱慈：“23号。”
温旎和程嘉宜在香奈儿各自收获了几袋战利品，转去宝格丽新开的那家餐厅喝下午茶。
温旎坐下后，全程心不在焉，小银勺在咖啡杯里搅了很久，杯壁上的奶泡都散了，她也没端起来喝一口。
程嘉宜咬着叉子看了她半天：“旎旎，出什么事了？”
温旎把小银勺搁回碟边，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嘉宜，你知道朱慈的哥哥和周柏梃之间的事吗？”
“旎旎，是出什么事了吗？”
其实程嘉宜是想问她和朱慈是怎么认识的，毕竟朱家和周家的关系可有得说了。
但自从离开香奈儿店，到现在整个下午茶期间，温旎都表现得心不在焉，盘子里的那块蛋糕都快被她给戳烂了。
温旎放下捏在手中的小银勺，拧眉道：“嘉宜，你知道朱家长子和周柏梃之间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