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夜不渡[京圈] > 39. 她看不上我的出身
    温旎刚迈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心被一阵夏夜晚风被吹得纷乱,她想往前一步,看看门外的人是不是他,却又怕真的看到他。

    “不好意思,您把付款码打开,我给您转笔钱,麻烦您明天打扫了。”

    她心咯噔一下,掌心紧紧攥住转瞬即逝的夜风。

    老王觉得这个年轻人怪得很,他把苕帚扔进车里,“嘿”了一声,乐呵呵道:

    “你这人,诈骗诈骗到天子脚下了是吧!连我这个老头都不放过?我可告诉你,我口袋里没几个儿,你甭想了!”

    周柏梃也跟着笑了一声:

    “瞧您说的,这里面住着的姑娘我正在追。这会儿正在想表白的话,想不出来,抽几根烟让脑子清醒一下。”

    老王“哎哟”一声,摆了摆手:

    “小伙子,就凭你这张脸和气质,随便说两句就成了!”

    这片儿住的人,非富即贵,这个年轻小伙子,打眼瞧上去就不是一般人。

    “那不行!”周柏梃嘴角的笑容染上了几分涩意,“我喜欢的姑娘又漂亮又优秀,人家什么帅哥没见过,我不拿出点本领,拿什么讨人家欢心?”

    老王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前晃,冲着身后摆了摆手,

    “大爷是过来人,你听大爷一句劝,先把这烟戒了,臭哄的男人,姑娘都不待见!”

    周柏梃当即便掐了指间染到一半的烟,扬声道:

    “成,那我听您这个过来的人,姑娘要是追不到,我可赖上您了。”

    没再有对话响起,温旎迈上台阶,目光穿过门缝,落在门外阶下。

    男人身型颀长挺拔,脚边落了几个烟头,猩红的烟火明明灭灭,屡屡白烟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手抓着门沿,微微用力,缝隙大了些,空间刚好完整露出她的脸。

    夜太静了,一点点声响遍足以拨动人的神经。

    周柏梃偏过头,借着清凌凌的月光,静静瞧着门中的漂亮姑娘。

    察觉到她有要出来的意思,他先开口:“你别过来,烟味儿熏到你。”

    一人在阶上,一人在阶下。

    周柏梃仰望着阶上人,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薄唇嗫嚅几下,极缓地吐出一句话:

    “温旎,如果你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你最看重什么?”

    和一个人在一起,温旎最看重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九年前钟园骤雨初歇的傍晚,她已经给出了。

    温旎把门推开一些,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像是一条长长的银河,从她的身前,蔓延至他的鞋尖。

    她声音轻而坚定地重复了当年给出的答案:

    “个人品行和原生家庭,缺一不可。”

    周柏梃用鞋尖碾灭地面上仅剩的一点猩红,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尽数往后捋,他往前迈了一步,紧得发痛得双眼微微发热,

    “小老师,那什么算不好的个人品行和原生家庭?”

    温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乱七八糟的事情多,比如一会儿这里冒出来个私生子,一会儿那里冒出来个私生女。”

    “或许,或许,”周柏梃滚了滚喉结,声音干涩,看向她的目目光里是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他本人也很厌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又不得不管。”

    温旎脑中轰然,从未有过的猜想在她脑中清晰呈现出来。

    她一时失语,妈妈那句“周家家风不正,私生子私生女成群”在此刻得到了验证。

    她将门完全推开,直视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作为儿子,他自然厌恶有人来分走他的利益。但是等他成为父亲的那天,私生子就成了延续他血脉的宝贝,厌恶的人就变成了他的婚生子女们。立场不同,看法自然就不同了。”

    代际之间就这么复制循环传承着,像是一道躲不开的魔咒,直到成为刻进这个家族基因里的创伤,子子孙孙都逃不开,心理学上称之为家族业力。

    “温旎,”周柏梃深吸一口气,“我不同意你这个观点。”

    他目光冷得发狠,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扯出一抹很牵强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没关系呀周先生,各抒己见,各执己见。”

    男人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她承受不住他仿佛有千斤重的目光,转身要逃时,听到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低低道:

    “温旎,至少在我这里,你不要坚持这个观点,成不成?”

    ——

    这几天的低气压让王闻诤实在是承受不住,他恨不得自己化成办公室窗外树上的一片叶子,也好有个藏身之地。

    上司疯狂加班,他只有陪着的份儿。

    好不容易数着要到温小姐去清园做香疗的日子,但偏偏,杨家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来了一通电话,口气一如既往地强硬,让周先生现在立刻马上去杨家老宅见她。

    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哟......

    上车后,他看着后视镜里,眉头紧锁,眼底一片乌青的男人,思忖着开口道:

    “周先生,我多句嘴,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温小姐解释清楚就成了,何必这么误会着?”

    周柏梃唇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冷嗤一声:

    “以周家的门风,除了趋炎附势,谁愿意嫁进来?”

    说着,语气里那抹嘲讽变成了深深的无奈与颓然:

    “你不了解温旎,她心高气傲,根本瞧不上我,也瞧不上我的出身。”

    “周先生,您也别......别自卑啊......”王闻诤憋出这么个似乎和周柏梃毫不沾边的词,“温小姐虽然冷心冷情,但也是个通透人,败坏门风又不是您对不对?”

    “她在乎这一点,恰恰说明她是用长远婚姻的视角来看待你们的关系。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估计明年真能喝到您的喜酒了。”

    周柏梃露出了这三天的第一个笑脸,这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老刘也跟着嘿嘿一笑:

    “我觉得先生和温小姐很配!到时候我随个大红包!”

    杨家也是王公贵胄、世代簪缨的钟鸣鼎食之家。

    论底蕴,比周家不知高了多少倍。这些年,无论怎么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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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斗,杨家始终屹立在潮头浪尖。

    往回看几十年,若不是杨家大小姐杨文卿执意要嫁给周家长子周仲山,周家也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几次动荡中都能全身而退。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杨家是周家的一张护身符。

    这栋坐落在不起眼胡同里的四合院是杨家的祖宅,自从杨大小姐和周大少爷婚变以来,杨大小姐便独居于此。掐指一算,已经有27年了。

    “少爷,您来了!”林妈笑着迎上来,“大小姐在后院儿烧香呢,说您来了直接过去就行!”

    后院佛堂,女人一袭雍容华贵的长裙,正高举着香,模样是十足十的虔诚。

    周柏梃买过高高的门槛,那句“母亲”还未喊得出口,携风而来的巴掌先一步落在右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薄白的肌肤上很快浮现出一枚清晰的巴掌印。

    杨文卿背对着菩萨神像,端庄秀美的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发麻的掌心紧攥成拳,厉声质问:“我问你,他在外面到底有几个孩子!”

    周柏梃慢慢地转过脸,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滚烫火辣的脸颊,而后,很轻地扯了下唇。

    “贱人,你们周家一家都是婊子贱人!”

    杨文卿随手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咚地一声猛掷在地上,指尖几乎是点在男人的眉心,厉声怒骂,

    “周柏梃,你怎么不去死,你身上可是留着我们杨家的血,却处处帮周家遮掩!”

    周柏梃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供桌上慈悲的菩萨,无边无际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两指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是极致的平静:“母亲,那你说,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你也知道我身上流着的是杨家和周家的血,所以桩桩件件荒唐事都需要我去遮掩。”

    到头来,连喜欢的姑娘都不肯再给他一个好脸。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对别人的成全,维持的体面,全都化作分明报应落在他身上。

    “把那些贱种全部弄死啊!”杨文卿歇斯底里地喊着,“你告诉我,刚出生那个贱种在哪里?”

    周柏梃沉默许久,久到面前的女人失去最后一丝耐心,准备把烛台往他脸上砸时。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平静道:

    “妈,您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文卿泄愤一般,把供桌上摆着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指着周柏挺的背影,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你别让我查到,让我查到,我一个一个把他们弄死!”

    周柏梃不理会身后的咒骂声,迈着从容的步伐,径直往前走。

    “周柏梃,就算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和你门当户对,人家知道你有这么个父亲,知道你们周家的门风,能看得上你?你记着,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周家骨子里都是一类人,温旎她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冷血怪物,贱人,你给我去死。”

    “母亲。”周柏梃驻足回身,冲着站在一室狼藉里的女人扬了扬唇,“我不会去死,我要你看着我们恋爱结婚生子,幸福一辈子。我要你看着,我和周仲山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