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京夜不渡[京圈] > 18. 小老师,行贿啊?
    “到家了吗?”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磁哑。

    温旎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抱着靠枕的手臂收紧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

    “周先生到家了吗?”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到了中天。

    周柏梃刚洗过澡,发尾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后颈的弧线滑下去,没入黑色真丝睡袍的领口,在锁骨处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

    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香烟,烟嘴抵在拇指关节处,无意识地转动着。

    窗外,竹林掩映间,一轮圆月挂在半空。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山石和竹叶上。

    “我刚回山上,”他缓声道,目光落在远处,“今天晚上月亮特别漂亮。”

    温旎偏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月如银盘,银白色的月光从玻璃上淌进来,像一层稀薄轻盈的纱。落在她膝头,她散乱的黑发上,以及那双微微蹙起的眉间。

    确实很漂亮。但她无心欣赏。

    “周先生,我……”

    她自诩沉静理智,宠辱不惊,鲜少被世俗事物扰动情绪。

    可此刻,话到嘴边,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嗯?怎么了?”

    周柏梃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点开免提。

    他迈着长腿走到茶几边,弯腰去拿打火机。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分开,露出半截小腿,线条利落,骨感分明。

    “周先生,那块地,谢谢你。”

    温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念什么协议条款,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月色铺满整面落地窗。周柏梃站在那片银白里,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橘红色的光短暂地照亮他的脸。白烟从唇间吁出来,散进月光里。

    他哂笑了一声:“干嘛,小老师,行贿啊?”

    “不是!不是!”

    温旎几乎是弹起来的,脊背一瞬间绷得笔直,语气急得不行。

    这么大一口锅,她实在是背不了。

    “只是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周柏梃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想要我就给你,哪需要这么谢来谢去?把哥哥当外人?”

    她一句话的事吗?

    温旎轻轻咬住下唇,齿尖在柔软的唇肉上陷进去一小块,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那句在她心里盘旋许久的话,慢慢往上升,却被一股气堵在嗓子里。

    会是陈叙寒说的那样吗?

    周柏梃吁出一口白烟。

    为了让手机另一边的人儿不那么抓耳挠腮,满脸为难,他开出一个不算是条件的条件:

    “小老师,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多陪我吃几顿饭。”

    只是吃饭吗?

    是了,她觉得是一份天大的恩情,但站在他的角度,不过是一句话。

    温旎这么告诉自己,绷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的柔软里。

    “好。”

    电话挂断。

    周柏梃站在落地窗前,抽完指间的烟。

    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嗞”,火星熄灭。

    最后一丝青烟从指缝间逸出,在月光里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

    他眯着眼,打量着空荡寂静的四周,耳边忽然响起她的声音。

    “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闭了闭眼。

    月光从落地窗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铺满整间屋子,像一场无始无终的雪,无声无息。

    而他就站在雪中央,身上的睡袍和脚底的影子是黑的,指尖尖残留的那一点烟味,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

    下午的普拉提课结束后,温旎看时间还早,便让表嫂和她一起去看车。

    为了维护今天的运动成果,两人决定不吃晚饭,各自买了杯羽衣甘蓝汁捧在手里。温旎低头吸了一口,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默默把杯子拿远了些,没再喝第二口。

    两人直奔4S店。展厅里灯光清冷,新车锃亮,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温旎选来选去,最后停在一辆白色保时捷前,车型线条利落,很合她的眼缘。

    她绕车一圈,目光从车头流线滑到车尾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和销售经理约试驾时间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欸,温妹妹!”

    温旎循声回头,唇角微微一弯:“杨……”

    杨知安瞬间耷拉下眼皮,脸上写满了受伤。

    温旎失笑,从善如流地改口:“安安。”

    杨知安脸上的笑容立刻被重新点亮,他挑了挑眉:“来买车啊?”

    温旎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扫向他身侧。

    那人气质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杨知安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质地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截冷白的锁骨,右耳上的钻石耳钉格外夺目。

    目光触及脖颈之上的那张脸,温旎蓦地想到一句话——真是女相托付在了男身,可惜了。

    少年容貌异常精致绮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内双,睫毛浓密,自带眼线般勾勒出眼眸狭长而深邃的轮廓。眉骨高而凌厉,鼻梁线条挺直。微笑唇,唇色嫣红,衬着冷白皮,像雪地上落了一瓣红梅。

    小念那句“这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大概就是为这种长相量身定做的。

    此刻,少年正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坦荡荡的打量。

    他家里,应该有同性恋的基因。温旎在心里安静地下了这个结论。

    杨知安正想说“看中哪辆我来刷卡”,身侧的人已经迈着长腿上前一步。

    他微微欠身,朝着温旎伸出手,侧脸扬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你好,温小姐。我是江玉缺,杨知安最好的朋友。”

    他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那只爪子。少年冷白的手背上顿时浮现出一道红痕。他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又无辜:

    “哥,你干嘛!”

    杨知安狠狠瞪了他一眼,真是显着你了!转头又笑容满面给温旎介绍着:

    “温妹妹,他是梃哥的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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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梃哥表弟,所以四舍五入这也是我弟弟,江玉缺。”

    温旎心想,这四九城可真小,什么人都绕不开周先生。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莞尔一笑:“你好。”

    江玉缺歪了歪头,天生的微笑唇微微挑着。

    “你好,姐姐。”他的声音声音里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你好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人。”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形,再从唇形滑到肩颈的弧线,没有半分的冒犯或狎昵,是一种纯粹的、清澈的、近乎孩童般的欣赏。

    温旎没有躲闪,也没有不适。她不排斥甚至有点喜欢这样的目光。

    “谢谢。”她跟着笑,唇角弧度不大,“你也很漂亮。”

    孟静秋从洗手间出来,远远便瞧见温旎身边围了两个男人。

    等走进看清两人样貌时,她罕见地摆出了冷脸,目光像是淬了冰一般,直直地钉在其中一人脸上,

    “杨先生这是又出来追姑娘了?”

    杨知安招牌的灿烂笑容僵在脸上,抄在口袋里的左手紧攥成拳,眼神躲闪不敢和孟静秋对视。

    “哈哈,孟教授,好巧。”他尴尬地轻咳几声,“那什么,我就过来和温妹妹打个招呼。我这边儿还有事,先走了哈。”

    说完,他一把搂过江玉缺的肩膀,几乎是推着他的腰,带他快步离开4s店。

    “她是我哥在追的那个女人?”

    江玉缺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敲着。

    “嗯。”杨知安瞟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少爷,系安全带!”

    江玉缺不为所动,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我哥眼光很好。”

    杨知安神色一凛,警告道:“你别乱来。”

    江玉缺耸了耸肩,终于伸手去拉安全带,修长的手指捏住卡扣,“咔嗒”一声扣好。

    他的微笑唇微微上扬,语气傲娇得像一只被宠坏了的猫:

    “我们长得漂亮的人,就是要和长得漂亮的人做朋友!”

    杨知安嗤笑一声,发动车子,往左打着方向驶离地库。

    “你想被继续流放到美国直说!”

    ***

    温旎看着表嫂的脸色,察觉她有些不对。

    她眉心微蹙,唇角紧抿,目光沉沉的,像压着一层没化开的霜。她关切地凑近了些。

    “嫂子,怎么了?”

    孟静秋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杨知安去年追我的学生,闹得满城风雨,差点把她的前程毁了。”

    提起自己的学生,孟静秋脸上满是惋惜与遗憾,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想起杨知安,她的眼神又瞬间锋利起来,恨得牙痒痒,

    “他们这帮公子哥儿,拿得起放得下。新鲜劲儿过去了,挥挥衣袖就走了。我那个学生现在还郁郁寡欢,走不出来。”

    听起来像是一桩权贵子弟和女学生的风流韵事。

    温旎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淡淡的疏离。

    她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杯羽衣甘蓝汁,然后默默将它搁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