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司本是城中铁匠,有生之年行了善事,救了不少孤苦无依之人。
所以,铁匠死后魂魄功德缠身,张守义不忍心其消亡,便招揽其为青田阴司日游神。
日游神之责,便负责白日里青田城辖区内的日常巡游,虽算不得正统神祇,但也算是有了一份体制内的工作。
“仙长,龙尸坠入青田,必定会吸引附近大妖入境,小神这几日需坐镇城隍司,以防来犯之敌!”
交代完空间法宝的祭炼事宜后,张守义便拱手告辞。
龙尸坠落的动静太大,周遭有不少大妖,往日里不敢招惹青田城隍司,但如今龙尸的诱惑在此,也说不定这些大妖会铤而走险。
常生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应下。
如今凡尘诸事暂时尘埃落定,龙血、龙筋、逆鳞、龙角尽数收妥,又有完整龙尸代为保管,他心中再无牵挂,正好借着后山竹林清静无人的环境,潜心打磨《人间道》根基。
二人分开之后,常生独自返回竹屋,再度闭门入定修行。
此时,真龙精血沉淀在四肢百骸,源源不断温养着常生的肉身与神魂。
识海中,那本无字岁痕书册流光婉转,所见人间百态不断浮现溟灭,人间道法理周而复始,稳步夯实常生虚浮多年的道基。
他每日静坐篾席,不问外界喧嚣,不扰俗世纷争,一练便是整整五日。
第五日清晨,山间薄雾还未散尽,一阵清风落在竹屋门外。
常生自入定之中缓缓苏醒,睁开双眼,眼中似有龙影闪烁,周身清气也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自吸了龙血之后,常生感觉身躯发生了一些神奇的变化。
只是不等他探究,门外便传来轻叩竹门之声。
紧接着,便是张守义的声音响起。
“仙长,小神有要事求见!”
常生抬手推开竹门。
门外,张守义一身整齐城隍神袍,身侧静静立着一道半透明的老者阴魂。
老者身形佝偻,面容温和慈善,眉眼之间带着久经岁月打磨的淳朴,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金色功德光晕,安稳平和,不见半点阴魂的阴冷戾气。
常生目光落在老者阴魂身上,细细凝神打量,心底忽然一颤,尘封六十年的记忆猛地翻涌上来。
这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面孔,轮廓依稀能看出当年稚**样,正是六十年前,带着一众孩童为他祈福的那个小乞丐。
当年衣衫破烂、瘦骨嶙峋的稚童,一晃甲子岁月匆匆而过,如今寿元耗尽,已然化作垂暮老者的亡魂。
常生心中生出几分唏嘘,轻声开口:“是当年祈福的孩童。”
一旁的老者阴魂听见声音,抬眼望向常生,眼底瞬间泛起暖意,微微躬身行礼,
“仙长竟是还记得老朽,当年仙长匆匆一别,还未来得及感谢仙长,当年若不是仙长平定祸乱,青溪一地百姓根本没有安稳日子可过。”
张守义见状上前半步,向常生细说缘由。
“此人生前六十年坚守善念,耕读传家,平日里接济贫苦、修路铺桥、救助流离百姓,一生从无恶行,积攒浑厚功德。如今阳寿走到尽头,魂魄离体,不入轮回,功德护体,心性纯粹无瑕。”
“青田城疆域广阔,夜间街巷、乡野小径常有孤魂野鬼游荡,缺一位夜游神巡查地界,护夜间行人安宁。”
说罢,张守义笑着看向老者,“我观他心性、功德皆是上等,便想禀明仙长,册封他为青田夜游神,执掌全城夜间治安,安抚夜行百姓,镇散荒野孤魂。”
说完,张守义垂手静立,等候常生定夺。
在这片地界,常生的话语权远在他这一城城隍之上,封神一事,常生不在便罢了。
若常生在,那便必须得常生点头应允才算作数。
常生望着老者周身流转的功德金光,想起六十年前那群孩童纯粹赤诚的祈愿,心中了然,缓缓点头。
“可行。”
“他一生向善,心怀苍生,担得起夜游神职,护一方夜晚安宁,你只管按神道规制,为他册封便是。”
得到常生应允,张守义面露喜色,当即对着身侧老者郑重宣告册封之事。
老者阴魂又惊又喜,连连对着常生深深躬身拜谢,六十载善举终有归处,往后便能长久守护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
老者阴魂听闻册封之事,激动得微微颤抖,再次对着常生深深一揖,眼底满是真切感念。
“时隔六十年,竟还能再见到仙长,老朽心中实在感念。当年我一群孩童无知,只知跪在街中祈福,从未想过那一点微薄心意,竟真换来了此方土地六十年太平。”
常生望着他周身萦绕不散的功德金光,语气平和。
“当年你们心底纯粹善念,是这片地界安稳的开端,并非微薄心意。这六十年来,你坚守本心,接济乡邻,行善不曾中断半分,这份长久向善,才是最难得的。”
老者轻叹一声,眉眼间满是沧桑:“自当年见过仙长平定周家祸乱,我便知晓安稳日子来之不易。穷苦之时,省一口干粮分给流浪孩童,略有薄产后,便出资修补山路、搭建渡口。
我只是想着,仙长拼尽全力护下青溪,我一介凡人,能做多少善事,便尽力做多少,不辜负这份太平光景。”
“我活这一世,无大富大贵,也无惊天本事,唯独守着心底一点善念,不曾动摇。临到寿终之时,本以为会入轮回,再无机会看护故土,没想到城隍大人竟愿意举荐我做夜游神。”
常生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远处连绵城池:“你半生扎根凡尘,看透人间烟火,心善且懂百姓疾苦,由你执掌夜间街巷,夜行之人、山野孤魂,皆能得庇护,再合适不过。
日后做了夜游神,不必拘束,随心守护城中百姓便好。”
老者连忙点头,语气恳切无比:“老朽记下仙长叮嘱!若能得神职,往后每一夜,我都会走遍青田城大街小巷,驱散扰人孤魂,照看晚归行人,绝不辜负仙长与城隍大人的托付,守好这满城烟火。”
“六十年前承蒙仙长庇护众生,往后换我日夜守护此方人间。”
常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让老者离去,却听远处传来阵阵兽吼鸟啼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