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宾馆。
第二日一早。
郭旭顶着一双熊猫眼，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他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不是不想睡，是手机一直在震。
他低估了“国家帮找对象”这件事的执行力。
梁宇让他下载绿泡泡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登录上去的时候。
通讯录那一栏的红点已经变成了99+。
点开后。
一两百个好友申请。
他往下划，划不到底。
档案馆的苏晚晚。
环境监测中心的周荻。
国防影视的杨钧怡。
财政局的姜黎。
……
还有很多，很多。
每一个头像旁边，都跟着一行申请理由。
有的简单到只剩单位加名字。
有的带了一个表情符号。
有的写了很长一段，从“你好”开始，到“希望能认识你”结束。
所以昨夜回到酒店后。
郭旭就盘腿坐在床上，神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手机，两只手悬在屏幕上方。
像面对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拆的炸弹。
他这辈子都是主动加女生微信，但是绝大多数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大部分石沉大海。
通过的寥寥无几，聊过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
是去年三月，姑姑介绍的那个女孩。
他加了她。
只聊了两天，加起来不过十几句话。
第一句是“你好”。
对方半天回了两个字。
“你好。”
接着郭旭不知如何接话，于是直男般回到。
“你好我是郭旭，是谁谁谁介绍的。”
半个小时后，对方回了一句。
“我叫王倩”。
看着对方冷淡的回复，郭旭强忍住直接删了的冲动。
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姑姑介绍的，要忍忍。
想着从短视频学的聊天方式，找了一个适合的话题。
“你也是被家里逼着相亲的嘛？”
对方这次回的很快，但是只回了一个“嗯”。
接着。
郭旭就疯狂找话题，但是对方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回答“嗯”“啊”“是吗”“对的”“没有”。
……
在今日之前，都是他疯狂找话题。
直到今晚才知道。
原来女生也会主动，而且主动起来比自己以前都热情。
毕竟。
自己的脾气就是，三句原则，回的慢，回的敷衍，那就直接删除。
也正是这样的脾气，导致他能聊得来的很少。
前女友就是其一。
当时他都不知为何自己与她，能有聊不完的话题，聊到深夜两三点都不愿睡去。
所以从飞机上开始。
自从他通过了第一个好友申请后。
每一个通过之后，对方都主动发来至少一条消息。
多的甚至直接夺命三连。
“你好，我是苏晚晚。”
“郭旭你好，我是环境监测中心的周荻。”
“你好呀，我是杨钧怡，你头像好好看，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嘛（小猫）”
……
从未见识过女生热情的郭旭，开始一个一个回复。
一开始还能根据对方的问题，详细回上几句。
但是后面越来越多后。
郭旭的回复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你好。”
周荻问他今天忙不忙，他回。
“还好。”
有人发了一个歪着头的小兔子表情包，问他在干嘛，他回：“在回消息。”
苏晚晚说“你的照片拍得很好”。
他回：“谢谢。”
搁以前。
这种回复就是话题终结者。
“嗯”“还好”“哈哈哈”他太熟悉这种回复了，因为他收到过无数次。
每次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
被对方一个“嗯”字轻轻挡回来，他还要再苦思冥想想下一个话题。
再被挡回来。
直到再也想不出来。
现在他成了那个说“嗯”的人。
但对方依然没有被自己的冷淡，而结束话题。
周荻在他回了“还好”之后，又发了一条。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那个在他回了“在回消息”之后，发了一连串。
“哈哈哈你是不是很忙呀。”
“那你先回别人。”
“回完我再来找你。”
苏晚晚被回了“谢谢”之后。
又发了一条：“你喂的那两只狸花猫，是经常去那个公园吗。”
郭旭盯着这些消息。
不知道怎么回。
不是不想回，是他从来没处在这个位置过。
以前是他小心翼翼捧着话题，现在换成了别人小心翼翼捧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挨个回复，用最老实的方式，像答题一样，一条一条地回。
回完一条，又弹出三条。
回完这三条，又弹出五条。
他回了一整夜。
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
郭旭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烫，好像是大脑CPU过载了。
于是花了一个小时。
给每个人发了一句“太晚了，我要先睡了，晚安”的消息后，在发完最后一人的，他便握着手机睡着了。
但是屏幕还亮着。
杨钧怡发了一条“晚安”。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睡着啦？”
然后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早上醒来的时候，未读消息又变成了99+。
他看了一眼，都是在和自己说早安的。
郭旭有些恐惧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然后穿衣服，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用冷水拍了好几下脸，没什么用。
直到自己原地做了一遍操，这才提起一些精神。
因为今天要去授衔。
所以郭旭换上了那套常服。
说实话，在穿衣服的时候，在系到到领口的扣子时，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因为一想到今天要去见的人，他就激动的手脚发抖。
等郭旭下楼的时候。
梁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郭旭拉开车门坐进去，梁宇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打趣的笑意。
“怎么，你还认床啊。”
“嗨，梁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忙活了一晚上都忙不过来。”
“哈哈哈……是不是消息太多了。”
“嗯，我终于知道为啥以前那些女的这样回我了，感情是太多了。”
……
梁宇闻言摇摇头，不再说话。
车从住处开出去，穿过燕京的街道。
郭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燕京的早晨和魔都不一样。
路过那些小胡同的时候。
路边有人在炸油条，油锅里的烟升起来，被风一吹香气四溢。
而且有很多晨练的老大爷。
等车拐进长安街的时候，郭旭的坐姿不自觉变了。
他的后背下意识直起来。
因为路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庄严的，他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轮廓。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有点发白，喉咙不断上下滚动。
“梁哥。”
“嗯。”
“大会堂到了之后，我该走哪个门。”
“有人引导。”
“见到人我不认识，要怎么打招呼？”
“有人提示。”
“我要是说错了怎么办。”
……
面对问题繁多的郭旭，梁宇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
终于。
车停了。
郭旭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清晨的风一吹，凉凉的，让人瞬间清晰。
郭旭把脚踩在红毯上，站起来，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朝那排廊柱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