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感冒药就犯困，林烨躺在摇椅上，无聊地翻看评论区。
随着方逾白更新的内容越来越多，粉丝们的小白鸟GIF表情包素材也增多了。单个账号最多能添加九十九个自定义表情包，林烨把满屏的小鸟翻来覆去地挑选，最后一个也没舍得删，只得又开了个小号。
粉丝们从一些很刁钻的照片角度推断出小鸟是雄性后，方逾白把他的账号名称改成了“芋泥雪媚郎”，不过后来那些照片都被林烨删光了。
棉白花：【好嗳，小鸟也是有隐私的！】
浏览量最高的一条视频被先前和他们连麦过的网红Silas转发，配文“支持电商助农，愿山村越来越好。”
Silas的狂热粉丝不约而同地分成两派，一派嘲讽：【土老帽别蹭我家小萨流量了。】
另一派则夸赞他人帅心善，【来支持了！】
时而有那么一两位路人留下【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的神秘话语便扬长而去，不理回复栏中的一片骂声。
方逾白发挥他社交达人的超强功力，体面地表达了感谢，没有引发第二轮骂战。
虽然社交上的事大多是方逾白在处理，但林烨的账号和方逾白开着共创，所以他的后台也时常收到私信，大致是提醒二人减少与Silas的互动，并附上列满Silas塌房证据的一张图片，文字密集程度堪比开卷考但只能带进去一张的A4纸。
林烨有时很庆幸自己在青春期就被某些bking热血番的高冷主角影响，成功长成了一位常年扑克脸的社交低能。这种时候，可以理所当然地明哲保身。
互联网的腥风血雨之外，林烨的现生也没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几日晚上，他总梦见自己的身体缩小，成了七八岁孩童，跟在一位戴着白色斗篷的同龄人身后跑，醒来时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感觉手心里隐约有一种毛绒绒、暖烘烘的触感。
他翻身下床，打开落地灯和电脑，搜索“翼人”相关词条，但网页上无非都是一些具有相关元素的游戏，并没有什么权威记载。
林烨打开校园图书馆的程序，想挑选一些相关的纸质资料，让方逾白帮他寄到老家来——看到那些破破烂烂的旧书刊图览，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差点忘了，爷爷是村长，村志一定就在他自己家里。
姚琴的长相、周身气质，乃至穿衣打扮，都与村中神祠里的雕像太过相似，他的来历必不寻常，也不知接近林烨是什么目的。
林烨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他小时候用的口风琴、风筝、蜡笔等物，惊异于爷爷一直保留着这些杂碎。他把这些东西放回原位，假装没有发现，否则他们爷俩都会难为情。
一直翻到最上方的橱柜，林烨才找到了一箱散发着淡淡木质霉味的旧书，纸页已经发黄变脆。他席地而坐，轻轻翻开笔墨已然洇糊的《村志》封面——
“太子长琴，居于榣山，形容清俊，披发抚琴，指动风生，弦起律成，身畔白鸟，应律而舞。”
此后内容大多为历代户数、世系表，到近代，多数村民迁走，村志也无人续写了。
就现有记载和林烨在村中的见闻看来，珧村在榣山上生生不息，安安稳稳地与世隔绝，从没出过什么大事和名人，也没遭遇过重大自然灾害，可以说是一块保存完好的风水宝地。
非要说珧村有什么特点，也就是那点儿对太子长琴的信仰。每个地域多多少少都出过些伟人，死后被当地人建祠供奉，美化成神，不足为奇。
真正的秘密不该被书写下来，前人显然明白这一点。
夏雷惊乍，林烨合上村志，小心地放了回去。一无所获，他躺回床上，看着雨丝从他敞开的窗前淅沥而下。
姚琴的家是什么样的？鸟巢吗？怎么防雨？还不回来，淋湿他算了。
林烨翻来覆去，知道自己这觉是睡不回去了，天边刚泛出些鱼肚白，他便拿上伞出门了。
神祠里，一只蜘蛛刚在神像飞扬的发髻间打下银丝地基，就被林烨清理掉了。他将蔫了的贡品换成路上摘的雏菊和蓬蘽，坐在天井南侧发呆听雨。
天气预报显示大雨将在两天后晴转，而林烨明天过完生日，后天下午就返校了，也许刚好错过和姚琴道别的时机。他思考，倘如真的错过，怎么样才能捎话给姚琴，小鸟会说人话，那认识人字吗？留个纸条给他，会不会没有用？
爷爷早上没找着林烨，便打了个电话来，“人呢？早饭给你煎几个蛋？”
“回来了，煎一个。”林烨撑伞上路。
餐桌前相顾无言，林烨把煎蛋咽下去：“我脸上有钱？”
爷爷回道：“我脸上也没有啊。”
“那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一阵沉默的对峙后，爷孙俩一齐说道：“你先说！”
“老人优先。”林烨抿着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先开口。
林爷爷吹胡子瞪眼，“臭小孩。我先说就我先说。我问你哈……”他凑近了林烨，神态竟然有些紧张，“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林烨感觉自己的瞳孔紧缩了一瞬。如果莫名其妙遇见一位长着翅膀还喜欢跟他贴贴的少年不算奇怪的事的话，那确实没有了。但要怎么说呢？爷爷会担心孙子读书读傻了或者菌子中毒吧。
如果村庄中确实有翼人相关的传闻，他从小生活在这儿，不可能连听都没有听过。爷爷若是知道，也没什么理由瞒着他。林烨思来想去，决定不说，“没有吧……”
“没有啊？没有……也行，"老头似乎还有一丝失望，“那你要问我什么？”
林烨本来要问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刚撒了谎，很心虚，再提相关的问题，显然是不打自招了，于是他拐了个弯，问爷爷这阵子找着后老伴了吗？
林爷爷被一口稀饭呛住，咳得惊天动地，“要你管！好好读你的书，一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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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瞎操心些有的没的……我还没催你搞对象呢！那村口老梁头都有女婿了，你一天到晚在学校不知道瞎忙活啥。好不容易带回来个同学，我大老远下山去接，居然还是个男娃子。”
老头说了一连串，激动得有些不正常，必然有些苗头没让林烨知道。不过他也不甚在意，本来也就没想问这个，爷爷找人作伴也好，独自潇洒也好，他都支持，“哦，没有啊，没有就没有呗。”
“没有！”老头气呼呼地重申，并端走了榨菜，让林烨剩下的半碗白粥喝得没滋味。
下午有村民给林爷爷打电话，说林家的田里积水了。老年人手机音量都开最大，接了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免提，然后咆哮式对话，生怕对面的人耳背——林烨在楼上都听见了。
他披上雨衣下楼，跟老头去田里清沟，给高杆立支柱。
平时放小竹篮的地方有树挡雨，姚琴小鸟形态的脚印还完好地留在那儿，林烨拍了个照，换成主页背景时，不小心勾选了“更改主页信息推送”，被平台自动发送到了粉丝群里。尚未来得及撤回，就有数条消息弹出。
【琹换背景了呀。】
【主播这网名咋念？】
【图片里的是鸟爪吧？萌！】
【什么时候再开直播，好久没看见小白鸟了。[可怜]】
方逾白发来简讯：“句号大哥，啥时候改名叫琹了？有情况哦。”
林烨所有的账号昵称都是句号，如果中文句号被占用，就换成英文句号，如果都被占用，那就两个句号，以此类推。知道姚琴的名字后，他就不声不响地把昵称全改成了“琹”。
要不是粉丝提到这个“琹”字，在备注的掩盖下，方逾白很难发现。
林烨回复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包。
方逾白：“兄弟你说实话，是不是网恋了？网络□□，不是爱你，全是骗你。”
林烨：“弟，我没有。”
聊天就此打住，任凭方逾白发来九十九条表情包轰炸，林烨也不理他一下。
林烨洗了个温水澡，打开手机的免打扰功能，随意点开了一部陈年老番，重温时不禁疑惑——自己当年看的时候竟然没有觉得剧情很尴尬。
不知不觉快到零点，林烨在雨声的催眠和感冒药效的作用下打了个哈欠，眨了两下眼睛，就睡过去了。
又是那个梦。
白色的披风把男孩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他拉着幼年林烨的手跑到林子里，说想和外面的小孩一样玩过家家。
梦在一次一次反复重演中逐渐变得清晰，林烨仿佛感到手心里真的传来了对方的体温，那种温暖，是毛茸茸的。
被姚琴蹭醒的时候，刚过零点，林烨的生日到了。
他刚才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手机还没熄屏，正放映着bking热血番男主的冷峻侧颜。
姚琴撑着下巴，评鉴道：“唔……这个会动的假人跟林烨很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