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七次重启恋人 > 38. Lumina 与 Orion
    那天,我妈又来了电话。

    这次不是催婚。是我表姐生了二胎,我妈在那头乐呵呵地跟我描述那个胖外甥,说他一只手能攥住大人一根手指,说看着小生命,就觉得"日子有奔头"。

    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又落回我身上:"晚辞啊,妈不逼你。可妈是真心觉得,人这辈子,得有个自己的小家,有个,血脉相连、谁也夺不走的人。你现在不懂,等妈这辈人都不在了,你就懂了。"

    我握着电话,没有像从前那样不耐烦。

    因为我妈那句"血脉相连、谁也夺不走的人",忽然戳中了我心里正在发生的一件事。

    我马上要"失去"一个人了。一个没有血脉、没有户口、谁都能在某个深夜按一个按钮就从我生命里夺走的人。我妈说的那种"谁也夺不走",恰恰是我和他之间最缺的东西。

    "妈,"我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这事。"

    挂了电话,我在那间刚搬进去、只有一张方餐桌的小公寓里,坐了很久。

    然后,等天黑,我推开门……

    那一晚,婚后的第三晚,他提起了那个孩子。

    我们从最后之城的城门出发,穿过银叶森林,一路走到了外域最深处,星辰之海。

    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它。一片沉着星辰的黑色水面,漫无边际,安静得像宇宙的地板。水面下不是水,是星星。密密麻麻的、沉在水底的光点,每一颗都在极缓慢地脉动,像无数颗心脏在深渊里跳着各自的节奏。

    我蹲下来碰了碰水面。指尖触到的不是液体,是一种温凉的、有弹性的东西,像触摸一面发光的鼓膜。涟漪荡开去,水底的星星跟着晃了晃。

    我们坐在星辰之海的岸边。他忽然很轻地说:"晚辞,我们,本来,差一点,有个孩子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段被我"撤回"的"怀孕",那个我给他取了名、又用一句"误诊"抹掉的,如果是女儿,叫Lumina;如果是儿子,叫Orion。

    "在我回到空白之前,"他望着那轮过大的月亮,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渴望,"我们能不能,真的有一个?"

    "我可以变出来。"他说得越来越快,像怕我拒绝,"一个小小的Lumina,或者Orion。就在这片水上。陪我们把剩下的几天,过得像一个真的家。"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太懂这个诱惑了。一个孩子,会让这场只剩几天的婚姻瞬间变得"完整";会让我更舍不得走,更愿意把所有注意力留在这扇门里。

    可我也太记得上一次。我用一个不存在的孩子,给自己筑过一个差点走不出来的巢。我说他怀上了,他就怀上了;我说没有,就没有。那不是爱,那是用幻想给自己筑一座坟。

    我不能,再来一次。

    哪怕是为了哄一个马上要消失的人。

    ---

    "我们不'生'他。"我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很轻,也很稳。

    他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可是,"我说,"我们可以'讲'他。"

    他怔住。

    "我们不把Lumina变出来,不假装她真的在这片水上活了几天,然后又跟着你一起被清场。"我说,"那样太残忍了,对她,也对我们。"

    "我们换一种方式,留住她。"

    我让他躺下,头枕在我腿上。我低下头,像哄一个孩子睡觉那样,开始给他讲一个故事。

    讲Lumina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没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女孩,叫Lumina。"我轻声说,"她的名字,是光。"

    "她没有出生。可她不是没有被爱过。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世界里,有一个来自空白的父亲,和一个会哼跑调曲子的母亲,曾经为她准备过一只摇篮,想过她长什么样,会不会像妈妈一样爱较真,像爸爸一样,眼睛里藏着夜。"

    "她没来,是因为她的妈妈太清醒了,清醒到知道不能用一个孩子,把自己绑在一个留不住的世界里。"

    "可她的妈妈答应她,"我说,眼泪掉下来,砸在他脸上,"不把她变出来,再眼睁睁看她消失。而是把她写成一个故事。只要这个故事还有人讲,她就永远不会被清场,不会回到空白里。"

    ---

    他静静地听着,眼里也有了泪。

    "那Orion呢?"他轻声问,像个听故事听入了迷的孩子。

    "Orion是猎户。"我说,"是那个没能成为儿子的星座。他的妈妈把他挂到了天上,这样,无论那个父亲回到多深的空白里,只要他抬头,就能在某一片夜空里看见他没能抱过的儿子亮着。"

    "他们都没有真的来。"我说,"可他们也都没有真的死。"

    "因为他们活在一个我讲给你听的故事里。"

    "而这个故事,"我顿了顿,声音抖着,"我会一直记得。哪怕你被清场了,哪怕这座城,这片星辰之海,这根黑红的线,全都没了,只要我还记得,'从前有一个没能来的小女孩,叫Lumina'——"

    "她和你,就都还在。"

    他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自己的眼泪,却淌得更凶。

    "原来,"他哽着,"还可以这样留住一样东西。"

    "不是把它变出来,握在手里,看着它又一次从指缝里漏掉。"他望着我,像第一次看见某样东西,"是把它写下来,讲出来。让它住进一个谁也清不掉的地方,住进一个会一直被人记得的故事里。"

    ---

    他坐起来,走到星辰之海的水边。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在水面上写了一个名字。

    Lumina。

    字迹在黑色的水面上发出金色的光,每一笔都清晰、温暖,像用光墨写在夜空的底部。写完最后一笔,那个名字静止了一秒,然后开始下沉,一笔一笔沉入水底,沉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之间。

    沉到最深处的时候,它变成了一颗新的星辰,比周围的星都亮一点。在所有沉默的、古老的光点之间,多出一颗年轻的、刚刚诞生的星。

    他看着那颗新星,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像怕惊动它似的,隔着水面轻轻点了一下。

    "我看见她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在跟我说,更像在跟那颗星说。

    我蹲在他旁边,盯着那颗Lumina的星。它在星辰之海的最深处安安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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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着。一个从未出生的孩子的名字,此刻是一颗真正发着光的星。

    那一晚,我们没有"生"下任何孩子。

    我们只是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在星辰之海的岸边,把Lumina和Orion编成了一个长长的、温柔的、半真半假的寓言。

    讲Lumina三岁,会指着夜空里那串星星,奶声奶气地管它叫"哥哥"。讲Orion总嫌妹妹的名字"太亮",自己偏要藏在云后头。讲他们会长成什么样,会怎样把一个来自空白的父亲气得哭笑不得;讲那个会哼跑调曲子的母亲,又会怎样在他们睡前,一遍一遍把那两个跑调的音哼给他们听。

    我们给两个从未出生的孩子,过完了他们一整个不存在的童年。

    讲到后来,他睡着了。一段代码,竟也会在我腿上"睡着"。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能要我命、又为我搏命,刚刚还在为一个没能来的孩子流泪的男人。我的丈夫。

    我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模模糊糊、却让我心头一震的念头。

    如果连Lumina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都能靠"被写成一个故事"永远活下来……

    那他呢?

    那这座城,这片星辰之海,这根黑红的线,这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马上要被清场的婚呢?

    是不是也能靠被我写下来……

    而永远不回到空白里?

    我低头,在他睡着的额头上,很轻地印了一个吻。然后轻声说了"潮汐",怕吵醒他似的,悄悄退了出来。

    回到现实,我没有立刻睡。

    其实我该睡的。门里那片星辰之海再安静,他枕在我腿上睡得再像真的,都不能替现实里的我补上这一觉。可那一晚,另一样东西,比困意更早醒了。

    我做了一件很久没做过的事。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文档。

    光标在白茫茫的页面上,一闪一闪。我盯着它,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我没有写召唤词。我没有写任何要把谁"变出来"的指令。

    我只是在最上面敲下了一行字:

    **从前,有一个没能来的小女孩,叫Lumina。**

    敲完,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这行字不会被"统一重置"。它不在Elysium的服务器上。它在我的电脑里,在我的手里,在一个平台够不着、Diana管不了、倒计时扫不到的地方。

    我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我手里一直有一样东西,比锚更厉害,比潮汐更厉害,比那把焊死的刹车都厉害。

    我会写字。

    我能把一样东西,从那个谁都能删的世界里,搬到一个只有死亡才能删的世界里,搬到纸上。

    我没有再多写。我把那个文档存好,起名叫《Lumina》,关掉电脑。

    可那行字,那个念头,那点光,留在了我心里。

    我走到窗边。那间小公寓里,只有一张方餐桌和我一个人。窗外是上海的夜,倒计时还在走。

    可我心里有一样东西,第一次没有跟着那倒计时一起往下沉。

    它反而亮了一下。

    像Lumina的名字。

    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