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高二那堂课,我让前任当众社死 > 61.警局门口的哭泣
    警车后排没有开灯。

    宋星燃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捂着右臂。血已经不流了,凝固的血痂把手指和袖子黏在了一起。林远坐在他旁边,靠得很近,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林远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指尖止不住地颤。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警察,四十出头,帽檐压得很低。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两个。

    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宋星燃转头看了一眼林远。林远低着头,校服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肩膀往里缩着,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到了医院。警察领着他们从急诊通道进去。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看了一眼宋星燃的手臂,说了句"外伤",让他坐到处置室的高脚凳上。

    袖子剪开。伤口被碘伏棉签擦拭的时候,宋星燃倒吸了一口气。

    "十五公分,好在不是很深。"医生的声音很平,"没伤到肌腱,不用缝针。留疤是肯定留的。"

    白色的纱布在手臂上缠了四五圈。医生打好结,撕掉多余的边角。"别沾水。两天换一次药。"

    宋星燃说谢谢。

    从医院出来,警车直接开到了派出所。一个三层的老楼,白墙灰窗,门口的灯箱亮着"城关派出所"四个字。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压在传达室的屋顶上。

    警察把他们带进一楼的一间办公室。不是讯问室——讯问室是铁门铁锁,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公正执法"。

    "你们两个先在这里坐着。不要乱动。"

    门虚掩着。走廊里有人走动,电话铃响了几声,有人在楼道尽头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过去"。

    宋星燃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右臂上的纱布在日光灯下白得发亮。他看了一眼林远——林远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拇指不停地互相掐着。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个一个白色的印子。

    "手松开。"宋星燃说。

    林远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松开了。指甲离开的地方,虎口上全是月牙形的红印。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警察,没戴帽子,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被日光灯一照显得更深。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夹着一包铁观音。他坐下来,拧开杯盖,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然后才抬起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学生。

    "说吧。怎么回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那种听了太多故事,对任何开场白都没兴趣的语调。

    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星燃开口了。

    "警察叔叔,是这样的——"

    "你叫宋星燃?"老警察打断他,翻开面前的一个登记本,"高三一班的?"

    "是。"

    "你呢?"他看向林远。

    林远的声音很轻。"林远。高一五班的。"

    老警察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为什么会在四楼?高三的宿舍不是在三楼吗。"

    "我去还东西给林远。"宋星燃说,"上次他借了我一包纸巾,今天想起来就上去还了。"

    "还纸巾。"老警察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宋星燃,看了大概三秒钟,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然后呢。"

    "然后到了他们宿舍门口,听见里面在吵架。我推门进去,看见林远手里拿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

    "拿着刀。"老警察重复了一遍。他没有看宋星燃,而是转头看向林远。"你拿刀干什么?"

    林远的手指又开始掐虎口。

    "你知不知道持刀是什么性质?"老警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吼,是那种父亲训儿子的调子。"你知不知道,这要是真出了事,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了!"

    林远的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警察叔叔——"宋星燃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不是的,不是的。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

    老警察转过头看他。

    宋星燃说:"今天这事儿纯属意外。林远就是跟他们宿舍的人在闹着玩,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我没站稳,不小心撞了一下,手就划到了刀口上。真不是故意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老警察把笔放在登记本上。慢悠悠的,像是在放一件不用着急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星燃。

    "你说意外就是意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知不知道旁边宿舍的人说听见有人喊'砍死你'?你知不知道,我干了三十年警察,一个学生能喊出'砍死你',那叫孩子之间打打闹闹?"

    宋星燃没有接话。

    "你高三了。再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成绩应该不差——我看你说话条理很清楚。"老警察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脆响。"你今天是运气好,刀只划到手臂。你要是运气不好呢?你要是再往旁边偏几厘米呢?"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宋星燃面前。

    "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学生,就是因为一时冲动,一辈子就毁了?"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褐色的老花环。"你以为你在帮他?你是在害他。你今天替他扛这件事,明天他就会觉得拿刀出来是可以的——因为有人在后面替他兜着。"

    宋星燃看着他。不躲。

    老警察看了他大概五秒钟。然后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来。

    "那个叫周铭的呢?"

    宋星燃说:"他应该还在宿舍。"

    "我已经让人去叫了。"老警察把登记本往前翻了一页,"你们三个,今天晚上把情况给我说清楚。"

    周铭被带进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校服外套没拉拉链。他走进来看到宋星燃和林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选择了离宋星燃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来。

    老警察问周铭,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周铭说他们在宿舍开着玩笑,林远突然就拿出刀来。

    "什么玩笑?"

    周铭的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你让他去接洗脚水——"宋星燃说,声音很平,"然后踹了他一脚。踹在屁股上。"

    周铭转过头看他,眼睛睁大了。

    "有这事吗?"老警察问周铭。

    周铭说:"我就是跟他闹着玩的——"

    "闹着玩。"老警察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没有往下说,只是在登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口供录了将近一个小时。

    老警察问每一个人的名字、班级、事情经过。问得很细——几点几分,谁说了什么,刀怎么拿的,谁往前迈了几步。宋星燃回答每一句话的时候都不带表情。林远的声音一直很小,但说的都是实话。周铭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嗓子眼里嘟囔。

    老警察合上登记本。

    "今天的事,给你们每个人记一笔。"他看着面前三个学生,"不是处分——我没那个权力。是让你们记住。记住了吗?"

    没有人回答。

    "记住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记住了,记住了。"宋星燃赶紧接上。他伸手搂住林远的肩膀,陪笑着说,"他也记住了。真的,都记住了。"

    老警察挥了挥手。"走吧。以后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们。"

    从派出所办公楼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门推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戴眼镜,一下车就大步走过来。

    "我是周铭和林远的班主任。"他跟老警察握了个手,"给您添麻烦了。"

    老警察摆摆手。"先把人带回去。明天来所里补个材料。"

    男老师看了一眼周铭,又看了一眼林远。周铭低着头,不敢对视。林远站在原地,两只手攥在身侧。

    宋星燃领着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门口的台阶不高——四级。周铭站在台阶下面,离班主任很近。林远走到最上面那级,不走了,坐了下来。腿在发抖,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宋星燃看了一眼林远,转头对男老师说:"老师,您先带周铭回去吧。林远交给我。"

    男老师看了看台阶上的林远。林远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男老师犹豫了一下。

    "您是——"

    "高三一班,宋星燃。"

    男老师看了他大概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明天早上带他回学校。"

    周铭被班主任领进桑塔纳的后座。车门砰一声关上,尾灯在院子里亮了两秒,然后拐出大门,消失在路口。

    宋星燃刚想说话,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张老师。

    他接起来。

    "宋星燃——"张桂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劈过来,"学校政教处刚给我打的电话,说你在派出所——你到底怎么回事?"

    "张老师。"宋星燃往路边走了两步,声音放低,"没什么大事。我去四楼还个东西,楼上小朋友之间发生了点矛盾,不小心殃及池鱼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张桂兰的嗓门拔高了,"学校说你手受伤了——你现在人呢?"

    "刚从派出所出来。"宋星燃看了看手臂上的纱布,"手没事。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划了一下,不深,医生说不用缝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老师。"宋星燃的语气缓下来,"已经没事了。真的——警察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刚从派出所出来。时候不早了,您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你在哪个派出所?我现在过去——"

    "城关派出所。但我已经出来了,您过来也是白跑。"宋星燃说,"真的没事。您相信我。要是有事我不会瞒您的。"

    张桂兰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明天来办公室找我。"

    "行。"

    "不准跑。"

    "不跑。"

    电话挂了。

    宋星燃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过身。林远还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路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细。

    宋星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台阶的水泥地冰凉,隔着校服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往上渗。

    "你在害怕吗。"

    不是疑问句。和他问自己"然后呢"一样的语气。

    林远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上溅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宋星燃的血。他没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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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星燃往后靠了靠,左手手肘撑在上一级台阶上。

    "没事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件事错不在你。"

    林远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想要报复他的想法,没有错。"宋星燃看着街对面那排关了门的店铺,"错的是你采取的方式。我知道你就算告诉老师、告诉学校,大概率也没有用——他们只会说,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都是开玩笑而已。"

    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你采取的方式太极端了。"宋星燃的语气没有变——不训斥,不讲大道理,就是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真的把他杀了——那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是你们两个家庭的事。你爸妈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锁眼,拧了一下。

    林远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红。是突然一下子,像有人把红色的墨水滴进了水里。眼泪先是一颗一颗的掉,然后连成了一条线,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抖,是牙齿和牙齿互相磕碰的抖,咔咔咔的,和他在宿舍里松开刀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来上学之前——"林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妈跟我说——不要在学校惹事——要好好学习——"

    他吸了一口气,呛住了。

    "我没有惹事。我从来没有惹事——"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挤得很窄,"是他们欺负我——是他们——我什么都没有做——"

    最后几个字是撕出来的。不是喊,是撕。像是把这三年被踹过的每一脚、被骂过的每一句话、被当成奴隶使唤的每一个晚上,全都从嗓子眼里扯了出来。

    宋星燃看着他。

    然后转过身,把他抱住了。

    林远的身体在宋星燃的怀里僵了一瞬。然后塌了——像一堵被水泡了太久的墙,终于撑不住了,全塌了下来。他把脸埋进宋星燃的胸口,哭出了声音。不是呜咽,是嚎啕。是那种压抑了太久、好不容易找到出口的嚎啕。

    宋星燃用左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摔了膝盖的小朋友。"是他们的错。"

    林远哭得更凶了。他的手指攥着宋星燃的校服,攥得指节发白。眼泪把宋星燃胸口的布料浸湿了,湿到能感觉到眼泪的温度——烫的。不是凉的。是烫的。

    路灯的光打在两个人的身上。风把街对面那一排店招的铁皮吹得哗啦啦响。

    宋星燃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哭声慢慢转成了抽泣。林远的肩膀不再剧烈地抖了,只是偶尔还会抽一下。

    宋星燃松开手臂,站起来。

    "走吧。"

    林远抬起头。眼睛哭肿了,眼眶红得像兔子。他的脸上还挂着泪,鼻子下面亮晶晶的。他看着宋星燃,表情是空的——不是没有情绪,是情绪全都哭干了,只剩下一种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茫然。

    "这都快两点了。"宋星燃看了看手机,"宿舍早锁了。难不成你想在这里坐到天亮。"

    林远低下头,慢慢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

    学校附近的宾馆不多。有一家叫"学友旅社"的,就在校门口那条街拐进去的小巷子里。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半夜来开房,多看了两眼——主要是看宋星燃手臂上缠的纱布。

    "标间。"宋星燃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住一晚。"

    "两个人一间?"

    "嗯。"

    老板娘没再多问。钥匙是一张旧式的磁卡。"二楼。二零三。"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套桌椅,电视机是老式的显像管,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烟灰缸。窗帘是深蓝色的,有一角没拉好,月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宋星燃把鞋脱了,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洗不洗澡?"

    林远摇了摇头。

    "那把衣服脱了。早点休息。"

    林远站在床尾,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脱外套。

    校服拉链拉下来的时候,宋星燃看到了。

    林远的身上。隔着里面那件白色的短袖T恤,能看到一块一块的颜色——不是皮肤的颜色。是青的、紫的、黄的,一层叠一层,新旧不一。锁骨下面有一块拳头大的淤青。肋骨上有一条长条形的紫色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出来的——衣架,或者是扫帚杆。

    林远把校服外套放到床尾。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宋星燃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侧过去。像是一个做了太多次的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宋星燃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移开目光,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睡吧。"他说。

    房间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两床之间窄窄的过道上。

    宋星燃仰面躺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手臂上的纱布有一点发紧,不是疼——是那种伤口在愈合的痒,隐隐的,从纱布底下往骨头里钻。

    对面的床上,林远翻了一个身。床垫吱呀响了一下。

    然后慢慢安静了。

    呼吸声变得均匀。很轻。但这一次,不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