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长长麻花辫的银发男人从白斗篷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降落地面。
他已经脱下了在中华街露面时那身很普通的灰黑色西装,换回了夸张却又很特别的白色小丑服,裸露出来的单只眼睛里尽是笑意。
“果戈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洛雪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死瞪着一双眼睛看他。
费奥多尔尸骨未寒,魏尔伦是软禁了她的凶手,和他们天人五衰组织站在了对立面,她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敌人产生情愫?
“果戈里,你这样把我和费佳的感情,把我们的理想置于何地?”
洛雪气愤地补充道,音量不自觉高了起来,说完之后才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昏迷着的魏尔伦,担心把他吵醒。
“哎呀,开个玩笑而已嘛,消消气消消气~”果戈里摆摆手,一副闯了大祸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这才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欠身,单手扶胸朝洛雪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
“不是什么玩笑都能乱开的。”洛雪强压住心中的怒意,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
虽然在天人五衰的时候,她和果戈里的关系还不错,两人算得上要好的朋友,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一点分寸都没有。
“好嘛,小丑错了,小丑再也不敢了。”果戈里像只委屈小狗一样低下头。
洛雪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向对方解释自己的行为和用意:
“魏尔伦是我们的敌人没错,但刚才在中华街遇袭时,他毕竟救了我,我现在替他包扎伤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我不想欠人人情。”
果戈里“嘶”了一声,故作疑惑地抓了抓头发:“可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哎。”
她怔了一下,继续道:
“魏尔伦迟早是要死在我们手里的。既然结果都一样,就没必要趁人之危,急于一时。”
“嗯……有道理。”果戈里拧紧眉毛,看上去非常苦恼地思考了一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得越多,心里更像有鬼似的,遮遮掩掩的在掩人耳目。
“对了,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洛雪自然地进入到下一个话题,关心道。
在默尔索目睹费奥多尔“坠机身亡”以后,抱着一条断手痛哭的果戈里便不知所踪,横滨接下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一面没露。
果戈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秘密。”
“……”
洛雪知道,他不愿意回答的,继续追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她又换了个问题,“那西格玛呢?你们当时好像一起去的默尔索吧。”
西格玛虽然平时和他们的交流不多,不爱参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但之前在天空赌场的时候,他都对她照顾有加,在得知她的部分经历后更是同情得不行。
“你说西格玛?”果戈里激动人心地欢呼,转动手杖,“他啊,还在默尔索里睡着呢!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吧!”
“那真是可惜。”
洛雪垂眸,敷衍应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受伤未醒的魏尔伦。
她现下的处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敌人来势汹汹,连强大如神明般的魏尔伦都能被盯上,是该做点什么了。
“果戈里,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提问~洛雪小姐想让小丑做什么呢?”
洛雪顿了顿,“你去帮我调查,刚才在中华街袭击我们的那群黑袍人,藏在他们背后的是何方神圣?”
她需要确认,答案是不是和她心里所想的一样。
果戈里挑了挑眉:“这么麻烦?干脆让小丑带你一起离开得了。以老鼠的情报网,你想知道什么不就知道什么吗?”
心脏不自觉一颤。
果戈里的提议果然诱人,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但……
“不行,我暂时还不能走。”
片刻后,一脸低沉的洛雪严肃正经道。
“费佳交给我的东西被魏尔伦拿走了。”
果戈里收敛起了轻浮的笑容,“是什么?”
洛雪顿了顿,“一个黑色皮箱。”
“里边装的是?”
“不清楚。”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魏尔伦不知道把它放哪去了,能在mafia来去自如的只有你一个。如果有头绪的话,记得告诉我。”
洛雪郑重地交代着若有所思的果戈里。
“行吧行吧,小丑都听你的~”
果戈里略微思索,语气欢脱地应答道,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时钟。
“呀!”
他突然尖叫,把她吓了一跳。
“糟了糟了,已经很晚了,小丑该回去了!要是被这位不好惹的绑架犯先生发现就完蛋咯!”
果戈里表情夸张,大幅度地往白斗篷里钻。
“……等一下!”
眼看他就要消失不见,洛雪喊道。
“提问!我们天人五衰唯一可爱美丽善良的洛雪小姐,是舍不得小丑了吗?”
果戈里嘴角上扬,难得安分地静待眼前站着的少女开口。
她抿了抿唇,目光飘忽不定,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怯怯地询问:
“费佳他……真的死了吗?”
果戈里的笑容僵硬在嘴边,一点点消失不见,摘下了戴在一只眼睛上的面具,黯淡低头。
气氛突然沉重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走吧。”
洛雪落寞地转过身,面向魏尔伦。
“走咯,拜拜~”
屋内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洛雪愣愣地站了一会,将地板上的医药箱放好,又将染血的纱布丢掉,收拾干净。
她走近沙发。
魏尔伦仍旧紧闭着眼睛,眼睫轻轻扇动,额角渗出许些冷汗,染湿了散乱的金色长发。
视线下移到他的伤口。
绷带缠得歪歪捏捏的,看上去很粗糙,可是根据急救知识来界定的话勉强算得上合格,把血给止住了。
她拿来了一条热毛巾,想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水和嘴边残留着的血迹,男人却骤然惊醒。
魏尔伦环顾着四周。
“刚才有人来过?”
洛雪挠了一下手心,另一只手捏紧了毛巾。
“……是有人来过。”她点头,轻轻回话。
“我让佣人们送了点东西。”
魏尔伦迟疑地打量了一眼洛雪。
她坦然自若地迎上了他的视线,黑眸中流露出关切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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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捧起热毛巾递了过去。
魏尔伦没有接过,低头瞅着自己的伤口,眼睛里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单手支撑着沙发准备起身,闷哼了一声。
洛雪手忙脚乱地凑近,“我扶你去休息吧。”
“不用。”
“我受过比这严重千百倍的伤。”
发呆的片刻,魏尔伦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步伐稍微不稳地往主卧方向走去。
“……那一定很疼吧?”洛雪喃喃道。
魏尔伦放慢了一下脚步,继续往前。
他走进卧室,门关上的时候,她也跟着钻了进去。
洛雪尬笑:“你才刚醒,我……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嘛?”
“随便你。”
魏尔伦自顾自的靠在床头,重新闭上眼睛。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边,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干嘛,进退不是。
视线落在办公桌前的椅子时,她像看见了救星,赶紧搬了过来,然后从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到椅子上。
“魏尔伦,你想听我念诗吗?”洛雪欣然问道。
男人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现在不太想。”
她安静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自找没趣,瞅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魏尔伦后,随意翻动着书页。
过了一会,卧室里细微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魏尔伦似乎已经睡着了。
刚才在中华街时发生的很惊险一幕,却在洛雪脑海里挥之不去,现在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操控冰块的异能者不惜死亡也要将自身鲜血化成武器,那么厉害的魏尔伦都防不胜防。
换成她一个普通人只会瞬间毙命,更别提敌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她要害去的。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一点……
魏尔伦为什么不惜自己受伤,也要替她挡下那一击呢?
洛雪合上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轻轻地移动过去。
卧室里只点着床头柜上那盏小小的台灯。
借着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可见魏尔伦的睡颜柔和安静,俊美的脸上没了平时的冷冽。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稍作停留,然后轻轻落下。
触碰到他光滑的皮肤时,洛雪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呼吸一紧。
她慌慌张张地想把手收回,可已经来不及了,魏尔伦攥住了她的手腕,缓缓睁开朦胧的蓝眼睛。
对上他的视线,洛雪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魏尔伦,我、我吵醒你了吗?”她支支吾吾。
“刚才有只虫子落在你脸上了,我想帮你赶跑。”
“没错,是这样!”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现在就逃窜,对方却仍紧紧抓着她的手。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还没说完,洛雪突然惊声。
她被魏尔伦一把拉了过去,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床。
漂亮清澈的蓝眼睛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碰。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柔软的唇瓣再往前一点点便要贴上。
洛雪懵懵懂懂地注视着魏尔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