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语气生硬,又找回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听着那些羞辱意味十足的话语,洛雪本该感到无地自容的,可她却一点也恐惧不起来。

    她隐约觉得,魏尔伦还是没有说实话,仍旧在用谎言来掩盖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

    魏尔伦打断了洛雪的沉默,仿佛没能从她脸上看见惊恐屈辱的表情就浑身不痛快。

    “魏尔伦先生想知道什么?”

    魏尔伦不屑一顾地冷哼道:“那个俄罗斯人,到底哪里值得让你这么为他卖命?”

    洛雪的身形微微僵了一下。

    同样的,魏尔伦不是第一次向自己问起费奥多尔的事情了。

    她猜测过,他们以前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恩怨,又或者,他也想从自己的嘴里套出什么情报。

    但是……魏尔伦问的问题却好像总是涉及她在内,听起来无关紧要的。

    男人轻蔑的嗤笑声传来,打断了洛雪的思绪。

    “就他那种只会躲在地下室里的阴暗老鼠人,也会有恋人?”

    洛雪并没有被魏尔伦的嘲讽激怒,相反,他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仔细思考着要怎么回答,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慢慢回答魏尔伦。

    “我和费佳,确实是恋人没错。”

    洛雪恍惚忆起之前她刚被抓到的时候,自己便坦然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此刻又补充:

    “但我们的关系……又不是你想的那样。”

    “用同类、知己一类的词语来形容应该会更合适吧。”

    她的语气很轻,却勾起了魏尔伦的兴趣。

    “同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展开说说。”

    洛雪犹豫了很久,目光下移到地板,徐徐道:

    “我们都觉得这个世界是罪恶的,需要被重新创造。”

    她盯着地面,思绪在过去与现在之间不断来回飘荡。

    “费佳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了太久太久,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可想而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理想主义者可以为了理想殉道,而我愿意为了这个理想主义者奉献出一切。”

    魏尔伦对洛雪谈起费奥多尔时露出的神往表情感到不适,但还是忍着耐心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也只有我,能够理解费佳的理想。”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让魏尔伦情不自禁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自我的狂热信徒。

    “我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小小的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

    很快,洛雪又低垂眼眸,神色落寞。

    “只有和费佳在一起,我才不会感到孤独。”

    孤独……

    魏尔伦突然发觉,她描述的这种灵魂层面的共鸣关系正是自己曾经和兰波之间相处的模式,他也曾拥有过。

    但是后来……

    那个俄罗斯人凭什么呢?凭什么用两句蛊惑人心的言语就能轻松得到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不甘的情绪涌上魏尔伦的心头,魏尔伦的蓝眸一点点变得冰冷。

    不过没关系,费奥多尔已经死了,连完好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她现在和自己是一样的,很公平嘛,而她甚至还只能附庸于自己。

    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种“同类”呢?

    想到这,魏尔伦心里莫名出现了快感,高高在上道:

    “所以你就心甘情愿跟着他,去干那些毁灭世界的蠢事?为了一个很可能实现不了的理想,赔上自己的人生?”

    她却说:“魏尔伦先生,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孤独是什么滋味。”

    “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理解你的时候,就算他带你去的前方是深渊,你也会毫不犹豫跟上去的。”

    像是忆起了什么美好的过往,洛雪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因为只有在他身边,你才不是一个异类。”

    魏尔伦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

    确实被她说对了。

    可惜当时他幡然醒悟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一切被他亲手断送了。

    “无聊的感伤。”

    魏尔伦冷冷评价道,快步走向客厅。

    女仆们已经将晚餐送过来了,精致的菜品一样一样地铺在餐桌上,仍旧是双人份的。

    她慢慢地挪动过去,神色有些恍惚地盯着魏尔伦让人准备的食物。

    入口即化的法式鹅肝散发着浓郁的香味,法棍被烤得金黄酥脆,还有一道之前没吃过的红酒炖牛肉……

    女仆将剩下的两个焦糖布丁放了上去,拿起餐车上的白色蜡烛,看向魏尔伦。

    “需要点上吗?”

    他冷言:“不用了。”

    他不觉得他和她的关系好到了共进烛光晚餐的地步。

    洛雪也点了点头,对魏尔伦的话表示认可。

    席间,只有刀叉与盘子相碰时的清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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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但凡一句话语出现都会破坏这和谐的氛围。

    洛雪低着头,浓密的睫毛盖住了深邃的黑眸。

    今天她刻意吃得很慢,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对座上的魏尔伦。

    只见他用刀子切下了一小块牛肉从容送进口中,又用洁白的手帕拭去嘴角沾到的蘸料。

    不光是暗杀,进餐的时候也很优雅,该有的礼仪一点没少,就像是贵族一样。

    魏尔伦他……真的只是被创造起来的怪物吗?明明看起来和人类一点区别都没有嘛。

    而且,人类区别于地球上其他生物的地方就在于,人类会思考。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自古以来各种哲学问题层出不穷,魏尔伦同样也会思考这些命题。

    “他就是人类吧。”洛雪在心里想。

    悬在半空中的勺子微微倾斜着,里头盛满的汤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蕾丝桌布上蔓延开来。

    对座上的男人微微蹙起眉头。

    他从刚坐下的时候就注意到她的视线了,只是懒得理而已,结果现在明目张胆成这样。

    “你可以不吃饭的。”

    魏尔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啊?”

    洛雪怔了一下,低头,只见汤洒了一桌。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尴尬,慌乱地拿纸巾去擦。

    幸好魏尔伦没真的把她赶下桌,也没刚才提偷偷看他的事情。

    洛雪故作淡定地吃了一口布丁,思绪却仍旧没能从刚才的对话中脱离出来。

    名为“孤独”的词语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想,她已经找到了魏尔伦的弱点。

    虽然魏尔伦的经历很值得人同情,连诞生都是不被祝福的,但是……

    费奥多尔为全人类做了那么多,一路惨遭磨难却落了个潦草的结局,现如今还尸骨未寒。

    他才是那个真正孤独、可怜的人吧。

    洛雪的心里泛起一阵酸。

    含在口中的布丁慢慢融化,她却一点甜味都没感觉到,艰难地咽下喉咙。

    当时机场之战自己并没有在场,只知道费奥多尔最终是丧命在福地樱痴手里的,其余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时候围剿天人五衰时各大组织都联手了,而魏尔伦又身为mafia的干部,何尝不是帮凶呢?

    没错。

    她得利用好魏尔伦渴望被人理解的弱点,为费奥多尔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