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青烟燃尽,一场单方面厮打方才歇罢。
李婆子蜷缩在青石地板上,连呻吟声都细得像蚊子叫,哪还有往日半分的盛气凌人。
“呸!”小丫鬟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往地上狠狠啐了口,扭身就嬉皮笑脸向宝儿跑去:
“小姐你看,我将老货收拾妥了,我厉害吧!”
宝儿先是伸出一根手指头,将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轻轻推远了些,这才扯开嘴角干笑两声:
“厉害,你最厉...害。”
“哈哈哈哈哈.....”小丫鬟当即脖子一昂,双手叉腰,笑得那叫一个豪迈:
“小姐这眼光,就是好!”
这马屁拍的,横听竖听,都像在夸她自己。
宝儿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这小丫鬟就是平安,她此次的任务对象之一。
主要是平安这性格,都不能用虎来形容,简直是比中二还二。
若非要说出个优点,那当属死心眼无疑。
三年前,原主陪同嵩佳氏回娘家省亲。
坐在马车里,亲眼目睹了,当时作为乞丐的平安,是如何从另外两个乞丐手中,坑骗到馒头。
这还不算,她三两口解决完馒头后,竟还贱兮兮跑回去撩拨两人。
最后,那两人被当成狗似的遛了一路,也没能抓到她。
原主觉得有趣,便央求嵩佳氏将平安带回府中,嵩佳氏看人有几分机灵劲儿,也就同意了。
入府后,平安被交给了布丹嬷嬷,在院中做了个三等小丫鬟。谁知饱饭没吃几个月,就随着主子一同遭了殃。
偏生这丫头还是个一根筋,认定原主是恩人,不仅不离不弃,还拼尽全力护着原主——
打架,寻吃食,报仇炸人茅坑....总之,明的不行,就暗中进行,各种偷摸之事没少干。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段,原主对平安的感情,可没那么深厚。
从前在揽月阁时,是主仆有别,能有几分交际?
如今原主即使落魄,骨子里身为主子的骄傲,也不会彻底泯灭,哪会真心去亲近一个下人。
是以,两人相处的时间,虽比从前多,但依旧算不上热络熟悉。
原主真正将平安视作姐妹,还是后来数十年相依为命,慢慢培养出来的情分。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是便宜了宝儿。
她倒不是不能伪装,只是她想要破了如今这困局,势必会有所动作。
性格前后反差太大总归不妥,现在正好——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从前种种皆是伪装,
“啊,我的大白粥!!”平安哀嚎一声,飞奔向门口的碎瓷碗。
“住手!”宝儿赶紧快步跟了上去,这丫头竟然徒手去扒,地上散落的米粒:
“不要命了,没看见碎瓷渣子满地都是。”
说话间,一把将人薅了起来。她这才看清,平安眼尾都已红透,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
宝儿微微一怔,这才忆起,因为经历过逃荒,平安对粮食有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偏执。
“小姐,我这手怎么这么笨!”她声音闷闷的,眼神始终黏在沾了灰的米粒上:
“这可是细粮,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好了,这不怪你,你方才不过是关心则乱。”宝儿取出手绢,强硬擦去她手上捧着的几粒米,半开玩笑道:
“眼皮子真浅!一大堆粮食等着你,你不拿,反倒盯着几颗塞牙缝的米。”
粮食?一大堆?
关键信息瞬间提取,平安双眼“唰”地一下迸发出绿光:
“哪里?小姐,在哪里?”
“喏。”宝儿朝石桌旁扬了扬下巴,平安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瞅见死不瞑目的门婆子。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撒开腿就朝门婆子屋中奔去。
至于老虔婆为何死了?关她屁事!
“小姐,我去去就回。”
“回”字还在空中飘,人早已消失在了视野中。
宝儿轻笑着摇摇头,慢步踱回李婆子跟前,抬眼便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我知你听得见,今日,我不杀你。”
李婆子睫毛猛地抖动两下,却依旧死死闭着眼皮,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呵,”宝儿也不逼她,还是慢悠悠说着话:
“想装死,便接着装,等到夜深人静,再爬起来,将这门婆子一并拖回你主子身边,顺便告诉她,管好自己的狗。”说罢,转身离去。
至于后头的烂摊子?宝儿半点儿不放在心上,该慌的人从来不是她,而是她那位好嫡母。
今日祠堂一闹,本就令她威信有损,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起风波,被人深究缘由。
呵呵,那她身为宗妇的脸面,怕是要被彻底踩进泥地里了。
她是个聪明人,必定会将此事捂得死死的,不过嘛,会不会被气死就另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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