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八载光阴转瞬即逝。
弘珏天资聪颖,行事极有主见,在朝政上早已能独当一面。
是以,帝后大婚后,孙妙青就果速还政,带着先帝妃嫔们迁居圆明园。
毕竟,历史上因为权力,反目成仇的母子,着实不在少数。
微风拂过柳梢,湖边石径小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年世兰想着旁边的夏冬春,心里不觉一阵好笑。
世事还真是无常,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结下梁子的两人,最后竟处成“欢喜闺蜜”。
这些年,她们一同抚养老八,一同骑马射箭,每日里斗嘴打趣,日子过得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吧嗒...吧嗒....”耳畔的咀嚼声愈发清晰,年世兰暗叫不好,豁然转身。
果然,那小妮子正鼓着腮帮子,嘴里动个不停。
宫女端着的食盒盖子早已掀开,里面精致的九转摆盘糕点,如今只剩下四块。
竟然又偷吃!!年世兰怒火“噌”地直往头顶窜,声音陡然拔高: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撑死你算了,这蟹黄酥可是用来办大事的!”
“哎呀,这不是机会难得嘛。”夏冬春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嬉皮笑脸辩解:
“谁让这糕点是,尊贵的华贵太妃亲手制作,吃了简直三生有幸啊!再说了,也不能全归我,我本来只是想尝一个,谁知它好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所以,这还怪我咯?”年世兰牙齿磨得咯吱响,显然已在爆发边缘,伸手一指盘子: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夏冬春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不由缩了缩脖子:
“这...这.....”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
伸出手将糕点拢在盘子中间,勉强让它们各占据一角,试图显得不那么空。
年世兰嘴角忍不住抽搐,没好气反问道:
“这能行?”碟盘如此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夏冬春挠挠头,语气有些心虚:
“应该...能吧?而且皇太后....不是怀着孕嘛,”想到此,她重重一点头,声音随之变得理直气壮:
“对!孕妇本就不宜多食寒凉之物,我这也是为皇太后凤体着想!”
年世兰狠狠剜了她一眼,闷头朝前走去。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重新做时间根本不够。
好在皇太后素来知道这妮子什么德行,想来也不会真的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皇太后之所以果速搬来圆明园,这也是另一个因素。
皇上未出言反对,却打心底不喜皇太后与贺首富在一起,认为这是背叛了先帝。
如今皇太后怀孕,皇上更是觉得,这是对先帝莫大的侮辱。
确实,先帝于皇上而言,是实打实的慈父。
但是皇太后年轻貌美,凭什么要为那薄情寡义的老登守一辈子.......
思绪飘远间,已行至曲园风和小院前。
两人款步入园,抬眼便见花团锦簇间——
皇太后斜倚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身侧一男子正为她执扇轻摇,满目柔情几乎快要化做一汪春水。
二人见怪不怪,连脚尖都未停顿一下,从容走上前去。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来了。”孙妙青缓缓睁眼,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看座。
两人起身,又朝一旁的贺然点头示意,他亦微颔首回应。
看着他又恢复成的冰块脸,夏冬春与年世兰神同步翻了个白眼儿。
这男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两副面孔,不去台上表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
齐齐鄙视完一番后,两人阵线瞬间瓦解。
年世兰恶狠狠瞪着夏冬春,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夏东春望天望地,佯装没看懂,直到手臂被人使劲一拧,这才磨磨蹭蹭的拿出碟子走过去。
“皇太后,这是华贵太妃亲自下厨,为你做的蟹黄酥。”
她在“亲自”两字上咬音格外重,秉持着好姐妹就是用来背锅的原则,又加了句:
“蟹黄酥性寒,华贵太妃为你身体着想,特意只做了四块。”
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咯咯作响的磨牙声,年世兰恨不得冲上去咬死这个厚脸皮。
一个目眦欲裂,一个眼神乱飘,再加上盘中“秀气”的糕点。
孙妙青打眼一瞧,便已明白怎么回事,也不拆穿:
“嗯,辛苦华贵太妃了。你….也一样,还受累亲自为哀家送来。”打趣的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纵容。
夏冬春傻乐着摆摆手:“嘿嘿嘿...不累....一点不累......”
年世兰默默别过头,她都替某人臊得慌。这脸皮都不能用厚来形容,简直比铜墙铁壁还坚固。
她虽早有预料,皇太后根本不会怪罪,但眼前一幕,还是让她有几分羡慕。
难道真应了那句“傻人有傻福”?夏冬春从进宫开始,就牢牢依附上皇太后这棵大树。
在深宫中生活十几年,性子仍旧明媚灿烂,足以见夏冬春被护得有多好。
若是....自己一开始就投靠皇太后,那是不是哥哥也不会......
“华贵太妃,安贵太妃请坐。”垂眸之际,宫女搬来两张软凳。
年世兰压下心底怅然,敛衽施施然落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孙妙青直接开门见山,显然很了解两人的德行:
“说吧,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听皇太后如此问,夏冬春连磕巴都没打一个,直接无缝衔接:
“皇太后,臣妾想与华贵太妃到处游玩一番。”生怕遭到反对,她又可怜巴巴道:
“自上次皇太后带臣妾们南下江南,至今已过去三年,臣妾实在憋得慌......”
“可以,”孙妙青直接截断她的话,干脆利落答应下来:“带齐人手便是。”
不待两人兴奋,她将视线移向年世兰:
“哀家还是那句话,年氏早已在朝堂重新站稳脚跟,若你愿意,可以假死离宫,从此天南地北,任其翱翔。”
年世兰微微一怔,眼中迸发出光彩,转瞬又消失无踪。
“臣妾谢过皇太后美意,只是,臣妾还是想留在宫中。”她声音顿了顿,自我打趣般笑道:
“臣妾好不容易混成贵太妃,更是得当朝皇太后疼惜。年氏一族有臣妾这个姑奶奶在,那些个政敌怎么着也会忌惮几分,臣妾现在走,岂不吃了大亏?”
孙妙青似是早有预料,也不强求,只是道:
“这个承诺一直有效。”
夏冬春这才一把抓住年世兰的手,激动道:
“不走好,不走好,咱们姐妹十几年,我是真的好舍不得离开你。”
还算这妮子有良心。年世兰心间暖意刚刚升起,谁知对方下一句话,就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再隔两年,老八便会出宫开府,娶福晋,养孩子,哪样不要钱?内务府补贴的银子哪里够?你这个干娘一走,这些不都落在我一个人头上?”
说完,夏冬春还后怕般拍了拍心口:
“幸好,幸好你没走,作为干娘,怎么着也会为我分担些!”
年世兰忍住捶死她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开口:
“我这点银子哪里够?不然,再给老八认个干娘吧?我瞧着宜太后就很合适,你看她对珍瑰公主多疼爱。”
夏冬春撇撇嘴:“我不傻,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嘲讽我。”
太后素来看不上她,还会喜欢她的孩子?
更何况,她还看不上太后呢!虽说太后如今对公主宠爱有加,但自己可没忘记,太后从前待公主是何模样。
周围阵阵窃笑声,伴随着年世兰无情的嘲笑声,像细碎的气泡不断冒出。
整整一上午的时光,就慢悠悠浸在欢声笑语里,不知不觉间悄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