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巨响,朱红殿门被粗暴推开。
阳光倾泻而入,驱散房中的昏暗,也让佛龛前那抹素色背影,清晰可见。
浣碧唇角微勾,在宫女拥簇下,趾高气昂踏过门槛:
“姐姐....妹妹又来看你了,可有想....妹妹。”
愉悦的语调,却让跪在蒲团上的甄嬛,浑身不由自主一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敲着木鱼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浣碧挑了挑眉,顾作矫揉开口:
“哎...妹妹好心来看望姐姐,姐姐却不理我,真是让人寒心呀~~”
一旁的宫女茯苓心领神会,几步窜到甄嬛面前。
“啪啪”两耳光应声而响,力道之大,直接让甄嬛趴伏在地,嘴角渗出丝丝猩红。
“不知好歹的贱皮子,太妃娘娘好心来看你这卑贱之躯,竟还敢摆架子。”
茯苓嘴里骂着,脚下也没闲着,狠狠一下踹在她腹部。
“呃.....”闷哼声卡在喉咙里,甄嬛瞬间蜷缩成一团。
她没有求饶,更不敢呼痛。
这番场景,她已然经历过好几次。痛呼只会让来人更加得意,求饶也只会换来更重的羞辱。
浣碧见此情景颇有些意兴阑珊,想到什么,脸上又重新扬起笑意。
她款步上前,弯下腰,拨开甄嬛散乱的鬓发,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
“长姐,妹妹今日前来,可有好消息与你分享。”她没理会对方的沉默,自顾自解释起来:
“皇太后册封妹妹为太妃了,熹太妃,说妹妹以后的路光明灿烂。”她点了点头,自我肯定道:
“嗯....确实灿烂。弘暄已被封为康贝勒,皇太后还言,待他成年,便晋为郡王,让妹妹陪同出宫养老,做个潇洒的老封君。”
甄嬛仍旧未言语,只是死死绷紧的下颔线,出卖了她内心的嫉恨。
一个贱婢,有何资格享受人生!
“长姐怎么不高兴,难道不好笑?那妹妹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浣碧猛地扯住甄嬛的头发,让她被迫仰起脸:
“皇太后心善,不忍我们手足分离,从今以后,长姐便与我同住寿安宫了。”她似笑非笑,接着开口:
“皇太后还为长姐配备了专属太医,与十数名宫人,保准叫长姐无时无刻,吃喝拉撒,身边都有人伺候,长姐可开心!”
甄嬛瞳孔剧震,孙妙青那个毒妇,竟连死的机会都不给她,要让她活在炼狱中受尽折磨。
“啊!!!”这一刻,甄嬛心理防线终是崩塌,凄厉又绝望的呐喊声倾泻而出。
欣赏够了她癫狂的模样,浣碧终于满意起身。
沉思片刻,预备今日暂且放她一马。毕竟,不能真把人逼疯了,不然以后还怎么玩。
正欲转身,甄嬛目光如血,直射而来:
“浣碧,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却不知,现在的我,就是来日的你。孙妙青....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我反复复盘,才惊觉,原来我不过是孙妙青手中的刀,她才是杀害先帝的幕后真凶......”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话未说完,浣碧就惊声尖叫起来。
好歹毒的贱人,这是想将自己也拖入地狱!知晓此等秘辛,自己焉能活命?
浣碧下意识看向一侧的宫女文杏,她是太后派到自己身边的眼线不假,但只要自己与弘暄安分守己,她便是自己最强的助力。
当看到她眼神轻蔑中,透着不以为意时,浣碧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是啊,大局已定,又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会相信?
想通关键,浣碧当即怒火中烧,冲过去便对着甄嬛拳打脚踢:
“想让本宫陪葬,门儿都没有!是真的又如何?那也是皇太后心善,见先帝悟性实在太差,这才忍痛将他送到佛祖跟前,让佛祖亲自度化他......”
一炷香过去,伴随着骂骂咧咧远去的说话声,大殿重归寂静。
甄嬛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中神采已然彻底消失,仿若一潭死水.......
..........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暗卫正躬身立于御案前。
“度化?”孙妙青齿间溢出一声轻笑: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熹太妃如此能说会道?”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到,孙殊合玄色蟒袍扫过门槛。
她搁下手中朱笔,起身迎上前去:
“哥哥可算来了,小妹刚听闻一个笑话。”
孙殊合看着亲昵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嘴上无奈开口:
“小妹万金之躯,这样不合礼法。”
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最高兴的莫过于,自己亲手养大的妹妹,没有与自己疏离,心里始终有他这个大哥。
而且,自己与小妹说过了,可她就是不听,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大哥,”孙妙青一个白眼儿丢了过去:
“麻烦你把咧到耳根的嘴角收一收,再来跟我说这话。”
“咳咳,”孙殊合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
“小妹,你方才说什么笑话?”
孙妙青也懒得拆穿他,走到软榻边,兄妹俩相携落座。
“这么大个人,也不知好好照顾自己。”她将悄悄加了健体丹的白玉瓷碗,推到他面前:
“太医说你这些年操劳过度,这是院首特意为你开的补汤,赶紧喝,方子和药材等会儿一并带回去。”
孙殊合心中划过一股暖流,他没说话,视线却落在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你才是,不要太辛苦,要爱惜凤体。”语气中的心疼,简直快要溢出。
“知道了,奶妈子。”孙妙青玩笑般答话。
她何尝不明白,兄长这些年之所以如此拼命,无非是想让自己背景变更强大,能做她坚实的靠山。
否则,也不会在吃过健体丹的情况下,身体还亏损得如此严重。
“哥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对于小妹突如其来的问话,他也不觉奇怪。
自打小妹当上皇太后,凡是自己喜欢的玉玩珍器,几乎快要被她塞满整个院子。
他笑兮兮抬起头,像小时候般,逗着她道:“什么都可以?”
“嗯。”本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小妹竟郑重颔首: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不止是因为原主心愿,更是因为这个哥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