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刘北脸色一沉,“哈儿,你别着急,慢慢说,湖那边到底怎么了?”
樊哈儿弯着腰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村里几个小孩子跑……跑去湖里游水。刚开始还好好的,忽然……忽然水底下冒出个东西来!”
“什么东西?”
“听说那东西长得跟猴子!浑身湿漉漉的!一下子就把卫华哥的儿子拽进水里去了!
其他几个小孩吓傻了,拼了命往岸上爬跑回村子来喊人。
这会儿,村里人几乎都赶过去了。
卫华嫂子……哭晕过去了。卫华哥也急疯了。支书说全村就你水性最好,让你赶紧过去帮帮忙!”
“长得像猴子?身上还湿漉漉的?不会是……是水鬼吧?”闻言,林晚秋面色忽变。
“嫂子说的对,就……就是水鬼!!!”
“啊?真……真是水鬼啊?那东西会吃人的哦!!!”林晚秋双眉挑了起来。
刘北心头则一凛。
水鬼就是水猴子,是民间传说中一种潜伏水中的怪物,还说是一些投河死去的鬼魂怨气所化,一旦被它缠上,就会被吃掉。
可前世他曾看过电视,一些专家讲过这东西其实就是水獭。
水獭体型不大,但在水里劲却大得很,尤其擅长把猎物往水底拖。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在水里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孩子落水多久了?”
“得有二十多分钟了!”
“这么久?
闻言,刘北道,“走,过去看看!”
“刘北!”
林晚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全是担忧,“那可是水鬼,会吃人的,还是别去了吧!!!”
刘北抚摸着林晚秋的脸蛋儿,微微一笑:“放心吧。你男人我行的很哦。听话,赶紧带着盼盼她们先回家。我和哈儿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那……那你……小心点。”
“放心。”
刘北朝她点了下头,拔腿就跑。
樊哈儿紧跟在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林晚秋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盼盼仰头问:“妈,爸爸去干什么呀?”
“你爸爸去救人。”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拉着盼盼的手,“走,回家。”
……
刘北和樊哈儿赶到时,湖岸边黑压压的全站着的是人。
村里的妇女们三三两两扎堆站着议论纷纷。
“造孽啊……卫华家那娃儿才七岁呢。”
“可不是嘛,听说被水鬼一把拽下去的,连叫都没叫出来。”
“卫华媳妇儿刚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硬生生晕过去了。唉……这要是找不回来……”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当娘的听见更受不了。”
几个小孩子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湖面上瞅,被各自的娘一巴掌拍回去:“看什么看!滚远点!以后谁再敢去湖里野泳,打断你的腿!”
老人们蹲在岸边的石头上,一个个皱着眉头,旱烟锅子吧嗒吧嗒地抽,谁也不吭声。
“小北!你可算来了!”
樊三元一眼瞅见刘北,大步迎了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往湖边拉。
“情况怎么样了?”刘北边走边问。
“不好。”樊三元摇头,“找了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刘北朝湖面望去。
两条竹筏、一艘小木船散在湖面上。
樊西北站在最前头那条竹筏上,手里举着根长竹竿往水里捅。
赵六指蹲在旁边,不停的关注水面。
其余几个壮丁也各自撑着筏子在附近来回搜。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下水,全都在水面上。
刘北收回目光,看向岸边的草地。
一个年轻少妇仰面躺在地上脸色惨白,旁边有两个妇人正在掐她的人中。
那名少妇正是村里樊卫华的媳妇。
樊卫华此刻正蹲在不远处,两只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儿子……我儿子还在水里头……”
刘北看了一眼,转头问樊三元:“他们怎么不下水?”
樊三元瞪大眼:“下水?那可是水鬼!水里头的鬼!精通水性,手劲又大。谁敢贸然沉下去?那跟找死有什么分别?稳妥点,先用竹竿探,用网捞——”
“支书。”
没等樊三元说完,刘北打断了他的话。
“孩子已经落水快半个小时了。再拿竹竿慢慢捅,等捅到了人早就没了。还是下水找吧!”
说完,刘北三两下扒掉了上衣,又脱掉布鞋,只剩一条大裤衩。
“小北,你要干什么?”见状,樊三元急忙询问。
“当然是去湖底找了!”
说完,刘北一头猛扎进了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
“刘北,别犯浑,快上来!”樊三元急得直跺脚,冲着湖面大喊,“你别冲动啊!先上来!上来好好合计合计!!”
然而水面上只剩一圈涟漪,迅速扩散又归于平静。
一瞬间,刘北的人已经没了影。
“北哥!等等我!我也——”
看着这一幕,樊哈儿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衣裳。
“你给老娘站住!!!”
陈巧兰忽然冲过来揪住了樊哈儿的后领子死死攥着不放。
“娘!北哥一个人下去——”
“就你那两下子狗刨都扒不了三丈远,还想下去是救人?你那不是去救人,是去送命!给老娘老老实实待着!哪都不许去!!”
“……”
樊哈儿张了张嘴,急的团团转,偏偏他真的不擅长游泳,只能干着急。
“大壮。谭四!”
岸边石头上,谭老头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你们也去。”
李大壮和谭四对视了一眼。
李大壮咧嘴一笑,二话没说脱了褂子,助跑两步跳了下去。
谭四紧跟着也扎进水里。
很快两道水花先后炸开。
岸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好,有人叹气,也有人念叨着“菩萨保佑”。
湖面上竹筏缓缓晃动。
樊西北撑着竹竿,看着刘北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动。
赵六指凑过来,“西北哥,他真下去了。”
“那可是水鬼啊。在水鬼的地盘,他不坐船不撑筏子,就这么光着膀子往湖底钻……在人家水鬼的窝里跟人家抢食儿,这不是找死吗?”
“呵呵~”
樊西北冷笑一声:
“那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也是哦。嘿嘿……”
赵六指眼珠子一转,也嘿嘿笑了两声。
岸边,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湖面。
一秒。
两秒。
十秒。
三十秒。
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还没上来?”
“不会……也被水鬼拖住了吧?”
蹲在地上的樊卫华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湖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陈巧兰抓着樊哈儿衣领的手越收越紧。
樊三元叉着腰站在岸边,脸色越来越沉。
一分钟过去了。
湖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