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平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行。”
闻言,林晚秋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的父母早已不在,可小时候堂大伯对她不错,
她是真的希望堂大伯能够留下吃饭,
这样一来,代表着她在娘家那边还有亲人。
现在堂大伯答应留下吃饭,
她心里当然高兴,激动。
“太好了!亲家快请进!月荷,你赶紧去去把昨天腌的肉拿出来!”
“好的娘!”
苏月荷点点头,立刻进了屋子。
“亲家,请进吧!”
“好!”
赵大娥热情地在前头引路,林北平跟在后边。
林晚秋则拉住了刘北的手腕赶紧追了上去。
看着俩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赵春燕的嘴丫子却翘得老高老高:
“哼。不就是来了个堂大伯么,至于高兴成这样吗?还当众拉起手了呢,真是不害臊!”
“林晚秋,你给我等着。等到了半夜,老娘会把失去的一样一样全吃回来。对,今夜,老娘要吃个饱!哼!!!”
……
与此同时,林北平跟着赵大娥进了院子。
刚进来,他就看见堂屋门框的漆皮脱落了,
窗户还破了几个碗口大的洞,
就连屋檐上有几片瓦片也风化了,顿时他眉头一点一点的拧紧。
“小北啊。”
刘北走到近前,“大伯,您说。”
“你家里的条件……也未免太差了点啊。”林北平摇了摇头,用指头点了点那几个破洞,“这窗户,冬天往这儿一吹,屋里头跟冰窖有什么两样?还有这瓦片,赶上下大雨,不得漏得满屋接盆?”
“你这样子搞下去,晚秋和娃儿,迟早得跟着你吃大苦头啊。”
“大伯,其实刘北他——”
林晚秋正要开口,刘北朝她微微摇头。
然后,刘北赔着笑脸:“大伯您说得对。是我以前不争气让家里人跟着遭了罪。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您放心,往后——”
“爸爸,快来帮帮我!我要骑自行车!”
就在这时盼盼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刘北的话。
刘北顿时一愣,循声望去。
林北平也转过头,顺着盼盼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柴火堆旁边露出半个锃亮的车轮。
“自行车?”
林北平快步走了过去,拨开挡着的柴火,顿时一辆二八大杠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时间,林北平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圆了。
“这……这是谁的?”
盼盼抱着车把手,“当然是是爸爸买的呀!”
“你买的?”林北平猛地扭头看向刘北。
刘北点点头,“是我买的。不贵,也就花了二百多块。”
林北平:“……”
二百多块还不贵?
供销社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二百多块,够人家干大半年了。
他刚才还语重心长教训刘北家里条件差,话都还热乎着呢,结果……
“咳咳~”
林北平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挂不住了,赶紧咳了两声,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在自行车和刘北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大伯,您要不骑两圈试试?”刘北笑着把自行车从角落推出来拍了拍后座。
“可……可以吗?”林北平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两只眼睛早就落在自行车上移不开了。
“您是晚秋的亲大伯,骑我家的自行车天经地义。来,我扶着您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林北平也没再推辞,一跨腿翻上了车座,脚蹬一踩。
“咔咔咔~”
林北平先是在院子里晃了两圈,接着骑出了院门。起初还有些生疏,可很快他就越骑越顺,慢慢的他脸上的褶子也渐渐的舒展开来。
“好车!确实是好车!比走路舒坦多了!”
十几分钟后,林北平把自行车停稳。
刘北转头看向赵春燕,“春燕,你载着盼盼他们几个去村口转转吧。大伯难得来一趟,我跟他聊会儿。”
“……”
赵春燕斜着眼睛瞅了瞅刘北,又瞅了瞅站在他身边的林晚秋,
“刘北,这次,我给你面子。不过今天的事,你要给我记着。”
说完,她把小宝放在后座,载着小宝一溜烟骑走了。
“三娘,慢点。等等我们!”
盼盼和刘念在后边追赶。
刘北:“……”
摸了摸鼻子,朝林北平尬笑了几下。
一旁的林晚秋脖子也显得很尬很尬。
……
一会后,林北平进又进了院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
刘北给林北平倒了一碗白开水。
林北平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小北。”
“您说。”
“自行车是你买的,我信。但自行车不能当饭吃啊。你家里现在有三个娃儿要吃饭,以后还要念书。”
“你娘呢,年纪也大了,需要你养。还有晚秋她们几个……全家老小加起来一共有八口人啊。这么大一家子每天的开销可不小啊!”
“你要是不努力挣钱,你让她们喝西北风去啊?小北,你真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瞎混了。”
“大伯,您稍坐。我去去就来。”闻言,刘北笑了笑,站起身进了里屋。
院子里只剩下林北平和林晚秋。
安静了片刻。
林北平先开了口,
“晚秋。”
“大伯。”
“后悔吗?”
林晚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后悔。”
“你都跟他离了婚了,他还娶了三个。既花心,人又烂。日子过成这样,你宁可窝在这里受穷,也不愿意回林家村?”
林北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凶。
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林晚秋沉默了几秒,说道:
“大伯,他变了。”
“变什么了?”
“他对我好了,对孩子们也好了。他身上有一股劲,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那种魅力,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就是让人觉得……跟着他,不会错。”
“嗯?”
林北平皱紧了眉头。
在他记忆里,刘北就是个吊儿郎当的混子。
赌博、喝酒、打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哪来的什么劲?还魅力?
魅个鬼哦!
晚秋这个大侄女,纯粹就是掉进了爱情的漩涡里出不来了。
唉!!!
与此同时,里屋。
刘北的手停在柜门上。
林北平和林晚秋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顿时,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很沉也有些疼。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
林晚秋宁可自己受苦,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肯说他的坏话,
相反,还极力维护他的名声,
得此贤妻,一生何求?
可前世的他偏偏和她离婚了,真特娘的不是个东西啊!
“林晚秋,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他深吸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红塔山走了出去。
“大伯。”
刘北把那条红塔山端端正正地放在林北平面前。
“家里条件有限,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的。这条烟算我孝敬您的,请您别嫌弃。”
林北平低头一看。
红塔山,还是整整一条。
顿时,他的手指头哆嗦了一下。
这可不是街边随便买的旱烟丝。
这是红塔山!
他自己平日里连一包都舍不得买,兜里揣的全是用报纸卷的土烟。
可现在,刘北,他的侄女婿,竟然孝敬他一条啊!!!
“小北!”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小子在外边是不是搞了什么歪门邪道啊?”
刘北急忙摆手,道:“大伯,您误会了,其实我——”
“你不要急着否认!你要是真走了邪路,赶紧断了!不然,你迟早会出事!到时候,你进去了倒没什么,可晚秋和孩子们怎么办?”
“今儿,我把话撂在这。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我大侄女和孩子一块扛回林家村去。绝不能让她门再跟着你吃苦。”
“大伯,刘北他——”
闻言,林晚秋有些着急,正要解释,却被林北平喝断:
“你别插嘴。我要听他亲口说!”
“小子,你还愣着干嘛?快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马上就带晚秋和孩子回林家村。你再也别想见到她们娘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