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
比森特·卡尔德隆球场。
白曜站在客队通道与主队更衣室相连的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正式比赛球衣。
红白条纹。
号码44。
背后是BAIYAO。
这不是训练背心。
也不是B队那件被汗水洗到发旧的球衣。
这是马德里竞技一线队正式比赛服。
更衣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在球衣胸口的队徽上，红白色像是被重新擦过一遍。空气里混着青草、止汗喷雾、肌肉贴和球鞋皮革的味道，很职业，也很真实。
白曜指尖摸过胸口队徽时，手抖了一下。
很轻。
很快就稳住。
旁边的马特奥斯正在整理护腿板，瞥见这一幕，小声说。
“第一次都这样。别装。”
白曜看了他一眼。
“你第一次也抖？”
“我差点把鞋穿反。”
白曜低头看了看他的鞋。
“今天穿对了？”
马特奥斯抬脚晃了晃。
“感谢上帝，左右脚还认识我。”
白曜笑了一下。
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马特奥斯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你别笑太早。第一次坐替补席，也挺折磨人的。看着别人踢，自己腿会不自觉抖，像欠了银行三个月房贷。”
白曜活动了一下脚踝。
“那还好，我现在只欠身体债。”
“那更惨。”马特奥斯一本正经，“西蒙尼收债，比银行狠。”
白曜差点没绷住。
走廊外传来球迷的声音。
国王杯早轮，对手又是低级别球队，球场没有坐满。
但两万多人在卡尔德隆发出的动静，依旧能把人的胸口震热。
白曜以前在B队踢球，看台上几百人都算热闹。
附加赛那晚，他已经见过更大的阵仗。
可这里不同。
这里是马竞一线队主场。
从B队训练基地的小球场，到卡尔德隆的草皮，他只用了两个月。
两个月前，他还在为两百欧周薪算账。
现在，他站在这里。
身后是红白球衣。
前面是正式比赛。
白曜把口袋里的旧比塞塔拿出来，在掌心握了两秒，又放回更衣柜。
正式比赛不能带这个上场。
但它已经够用了。
提醒到这里就行。
赛前布置室里。
西蒙尼站在战术板前，话很少。
“开局压住他们。不要给反击空间。”
“中场丢球后立刻反抢。”
“边路推进要快，禁区内二点有人跟。”
他点了几名首发球员的位置，又转头看向替补席这边。
白曜坐在边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
西蒙尼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白。”
白曜抬头。
“你先看。下半场你会得到机会。”
白曜点头。
“明白。”
没有多余话。
但他手掌已经贴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按着球裤。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不是害怕。
更像是有人在胸口里面敲鼓。
咚。
咚。
咚。
上半场，他坐在替补席。
比赛从第一分钟开始，马竞就压着对手打。
实力差距很明显。
对手的中场一接球就慌，传球选择慢半拍，边后卫被萨尔维奥一冲，整条防线开始往后退。
第十二分钟。
马竞右路连续二过一撞墙配合。
萨尔维奥下底后倒三角回传。
弗兰跟上推射。
球进。
一比零。
看台响起欢呼。
白曜坐在替补席上鼓掌，目光却盯着对手后卫线。
他们丢球后没有回收太深。
反而还想把阵型往前顶。
这很勇。
也很危险。
白曜看着对方中卫不断往前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哥们，你们这后防线站得这么高，是怕我等会儿上去找不到身后空当吗？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说。
真说出来就有点太欠了。
第二十七分钟。
对手中卫停球过大。
劳尔·加西亚上抢，脚尖把球捅出来。
阿圭罗拿球后一步杀进禁区，面对门将轻巧推远角。
二比零。
这球打得太简单。
简单到白曜甚至有点替对手难受。
但他没有分心。
他继续看。
对手左中卫每次横移补位都会慢一拍。
右后卫喜欢盯球，身后经常漏人。
门将站位偏保守，不敢压到禁区外。
这些细节，都是能打的点。
白曜拿起替补席旁边的水，喝了一小口。
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线路。
如果他在中场右侧拿球，左边锋斜插。
一脚过顶长传。
落点打门将和中卫之间。
不需要复杂。
只要时机对。
就是单刀。
又或者阿圭罗从中路假跑，带走中卫，萨尔维奥从弱侧启动。
外脚背斜长传。
打后卫回身第一步。
这对贝莱隆长传来说，简直是送分题。
当然。
前提是他得上场。
上半场最后十分钟，马竞节奏放慢。
对手也尝试了两次反击。
一次边路传中被戈丁顶出。
一次中锋背身拿球，被阿松桑卡位断掉。
白曜看见阿松桑断球后把球分到边路，动作干净得很。
讨厌归讨厌。
这老后腰是真的会踢。
半场哨响。
二比零。
球员走回更衣室。
白曜跟在替补队伍后面，听着看台的声音逐渐被走廊墙壁隔开。
更衣室里，首发球员坐下喝水，队医处理小碰撞。
有人把毛巾盖在头上喘气，有人低头换干净护腕。地上散着胶带、矿泉水瓶和被踩弯的草屑，正式比赛的味道一下子变得很近。
西蒙尼没有骂人。
领先两球，局面可控。
但他的脸上也没有满意。
他拿起战术板，在右侧中场区域画了一条线。
“他们的后卫线站得太高。下半场，不要只在脚下传。打他们身后。”
白曜的手指轻轻压在外套拉链上。
西蒙尼看向他。
“白，下半场你替马特奥斯上。”
更衣室里有几道目光投过来。
马特奥斯拍了拍白曜的胳膊。
“轮到你的导航开机了。”
白曜站起来，脱掉外套。
红白球衣露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拉了拉球裤。
手很稳。
心口很热。
阿圭罗坐在不远处，喝了口水，抬头看他。
“记住，球传到我能跑的位置。”
白曜看向他。
“你跑到我能传的位置。”
阿圭罗笑了。
弗兰也抬头看了白曜一眼。
蒂亚戈坐在旁边，把水瓶盖拧好。
“别急着证明所有事。先把第一脚球踢好。”
白曜点头。
“明白。”
西蒙尼走到更衣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去以后，别躲球。”
白曜把护腿板往袜子里压紧。
“我不会躲。”
球员通道的门打开。
草皮的味道和看台声一起涌进来。
白曜跟着队伍往外走。
卡尔德隆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他踏上边线外的草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万千声音在耳边滚动。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卡尔德隆。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你的草皮上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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