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线队的第五天晚上。
白曜坐在宿舍书桌前，右脚踩着网球，慢慢滚动脚底。
训练服搭在椅背上，还带着草皮和汗水的味道。
肩膀有点酸。
腰也有点酸。
最离谱的是，他今天被戈丁卡位挤开的时候，左半边身体当场就给他发了个通知。
内容大概是：哥们，你现在还不配硬碰硬。
白曜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打开系统面板。
看着那一排数据， 白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问题也摆在脸上。
速度不够，防守不够，身体对抗还是吃亏。
体能刚加到74，勉强能让他不至于训练后直接躺平，但要在西蒙尼体系里跑满九十分钟？
想多了。
西蒙尼那套东西，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能传球？很好。先给我跑。
白曜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白天：用传球让教练组闭不了眼。
晚上他选择接受读者的建议：体能，体能，体能……
他看了两秒，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别装大师，先活下来。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这计划很朴素。
朴素到有点寒酸。
但没办法。
他现在就这个条件。
传球是外挂，身体是欠款。
欠款不还，迟早被一线队这帮牲口上门催收。
桌上的手机亮了。
母亲打来的。
白曜看了眼时间，国内已经快凌晨了。
他接通电话，语气放轻了点。
“妈，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又藏不住高兴。
“刚准备睡。你那边训练完了吗？累不累？吃饭没有？”
“吃了。食堂还行，比我自己煮的强。”
“那就好。你别老省钱。你爸说运动员不吃肉没劲。”
白曜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那枚旧比塞塔，笑了一声。
“我爸最近还研究这个？”
“研究可认真了。”母亲那边也笑了，“他天天拿手机刷你踢球的视频，刷到一半还不会退出，急得在客厅喊我。昨晚他举着手机给隔壁老王看，说你看，这是我儿子。”
白曜脑子里一下有画面了。
父亲板着脸，嘴上说没什么好看的，手里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然后视频卡住。
他还要假装很懂地说一句，网络不好。
白曜没忍住笑出声。
“让他别太高调。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母亲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不是？你爸说你那个传球，比国家队的都准。”
“他懂传球？”
“他应该懂吧，他说你传出去以后，别人跑过去刚好接到，这就很厉害。”
白曜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训练计划。
胸口那点被训练压出来的闷，散了不少。
“妈，你跟他说，别熬夜看。手机也别一直按，真按坏了我现在没钱给他换。”
“你爸说了，等你踢上一线队的比赛，他就换大屏手机。”
白曜沉默半秒。
“那他可能还得再等等。”
母亲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语气软下来。
“曜曜，别急。你慢慢踢，别受伤。家里不催你。”
白曜手里的硬币硌着掌心。
他嗯了一声。
“知道。”
挂掉电话后，宿舍安静下来。
白曜把手机放回桌上。
纸上的两行计划还在那里。
他拿笔在“晚上”后面又加了几个字。
少受伤。
第二天上午。
一线队训练场。
今天合练，B队被抽调了几名球员来学习和考察。
白曜一进场，就看见科克站在场边系鞋带。
两人对上视线。
科克先笑了。
“哟，一线队先生。”
白曜把训练背心套上。
“别阴阳怪气。你再这么喊，我请客那事取消。”
科克立刻抬手。
“当我没说。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不能惹。”
白曜瞥了他一眼。
“大人物训练服被画叉？”
科克表情收了一下。
他听说了。
B队群里没人明说，但佩雷亚那张嘴能憋住秘密才有鬼。
科克走过来，拍了拍白曜肩膀。
“撑得住？”
“还行。”白曜活动脚踝，“比B队疼一点。”
“那就是疼很多。”
“你懂就行，别说出来。”
科克笑了笑，没再追问。
训练开始。
今天是大范围转移和半场推进结合。
蓝队从后场发起，要求三脚内把球送到弱侧，再由边路完成传中或内切。
这环节听着简单。
真踢起来，难得要命。
因为一线队的逼抢速度，根本不给你慢慢瞄准的时间。
白曜前两次触球都选择了一脚出球。
一次横传给阿松桑。
一次回做给中卫。
阿松桑接球后没看他，直接分边。
白曜也不在意。
第五分钟，机会来了。
蓝队后场被红队压到右路。
右后卫拿球，前面被堵，身后也有人上来。
白曜原本在中路，忽然回撤到右后卫内侧，接球前先看左路。
科克正从左侧边线附近往前移动。
他没冲太快。
步点控制得很舒服。
身前有空间，身后防守球员还没贴上去。
这就是窗口。
很短。
大概两秒。
右后卫把球塞给白曜。
球速有点快。
白曜没有停。
右脚脚背迎着皮球往外一包，脚踝转开。
啪。
球从他脚下飞起。
四十五米。
斜长传。
皮球越过中场压迫线，划过红队边后卫头顶，落向左路边线内侧。
线路高得刚好。
旋转压得刚好。
科克本来已经准备降速调整，结果球落下来的位置就在他左脚前。
他只需要抬脚轻轻一卸。
球贴在草皮上。
没蹦。
没偏。
也没让他多跑半步。
科克停下了。
真的停下了。
训练还在继续，可他踩住球，低头看了一眼落点，又抬头看向白曜。
场边博格斯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萨尔维奥吹了声口哨。
劳尔·加西亚也转头看过来。
白曜站在中场，喘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球好。
但科克这种反应，还是有点出乎他预料。
科克把球轻轻踢给旁边队友，然后走向白曜。
他走到白曜面前，抬手鼓了两下掌。
啪。
啪。
不多。
两下。
可训练场上那些原本各练各的球员，全听见了。
科克看着白曜，语气很认真。
“小子，这是我今年收到过最好的传球。”
白曜愣了半秒。
然后第一反应是，卧槽。
这话要是佩雷亚说，白曜最多回一句少拍马屁。
可这是科克。
B队里最懂中场节奏的人之一。
他不是那种看热闹就鼓掌的家伙。
他说好，那是真好。
白曜压住嘴角。
“你停得也不错。”
科克翻了个白眼。
“废话，你都把饭送到嘴边了，我再吐出来就该退役了。”
旁边几个球员笑了。
笑声不大。
但气氛松了一点。
就连之前对白曜没什么反应的几个中间派，也开始在后续训练里主动找他。
一个边后卫拿球被逼时，第一次把球传向白曜脚下。
白曜一脚回做，帮他脱压。
那人跑过去时说了一句。
“好接应。”
很短。
但够了。
更衣室里的墙没倒。
墙上又多了一道缝。
训练结束。
白曜没有立刻回去，他按照计划做了十五分钟变速跑，又补了三组核心训练。
这次博格斯没路过。
但白曜知道，就算没人看见，也得练。
系统进度条不会因为没有观众就少涨。
周末联赛大名单公布。
白曜站在公告板前看了一遍。
没有自己的名字。
门将，后卫，中场，前锋。
从上到下，没有白曜。
他早有心理准备。
来一线队才一周，训练里还一堆短板，联赛大名单没他很正常。
正常归正常。
看见空白那一刻，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阿圭罗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名单，又看了看他。
“急什么？”
白曜收回目光。
“没急。”
阿圭罗笑了一下。
“你脸上写着急。”
白曜摸了摸脸。
“那可能是中文，你看错了。”
阿圭罗被逗乐，摇着头走了。
周一训练结束。
白曜正在场边收拾标志盘。
西蒙尼走了过来。
黑色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他站到白曜面前，目光在白曜身上停了两秒。
“周三，国王杯第三轮。”
白曜手里的标志盘还没放进箱子。
西蒙尼继续说。
“你在名单里。做好准备。”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有解释。
没有鼓励。
也没有多给一点情绪价值。
白曜站在原地。
几秒后，他才把标志盘放回箱子。
塑料盘碰到一起，咔的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稳。
但胸口开始发热。
国王杯。
一线队正式比赛机会。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