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被提上一线队的消息，是当天中午在B队更衣室里传开的。
最先知道的不是佩雷亚。
也不是博尔哈。
居然是罗伯托。
这家伙平时在群里潜水潜得像失踪人口，结果今天第一个跳了出来。
【罗伯托：白升级了各位！一线队！必须请客！】
这条消息刚发出来，整个B队群直接活了。
【佩雷亚：卧槽！真的假的！他妈的我还没睡醒呢，你别骗我！】
【博尔哈：是真的！里瓦斯刚才亲口说的！】
【科克：白，你人呢？出来挨宰。】
【马科斯：一线队啊，兄弟，恭喜。】
【佩雷亚：请客！请客！请客！】
【博尔哈：以后你不给我传球了，谁给我传？我这赛季刚吃上热饭，你端着锅跑了？】
【佩雷亚：你的宿舍别退啊，我周末去睡。】
【科克：你要是敢在一线队装不认识我们，我把你在B队第一次训练展现神秘东方祖传停球大法的视频发出去。】
白曜坐在一线队训练中心外面的长椅上，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这帮牲口。
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手指飞快点着屏幕。
【白曜：饭可以请，宿舍不借，视频敢发我就把佩雷亚越位集锦剪成纪录片。】
群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佩雷亚直接炸了。
【佩雷亚：你这是人身攻击！】
【博尔哈：我支持白。】
【科克：我也支持。】
【罗伯托：我负责买爆米花。】
白曜看着那一串刷屏的表情，胸口那点离开B队的空落感，被这群人的吵闹硬生生填满了。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在闹。
群里很快出现了一条短消息。
【鲁本：恭喜。】
两个字。
后面没有表情。
也没有多余的话。
白曜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了一下。
鲁本。
那个曾经在训练里故意不给他传球，曾经因为他突然冒出来抢走位置而脸色难看到不行的家伙。
白曜想了想，回了一句。
【白曜：谢了。B队接下来靠你们了。我在一线队等你们！！！】
鲁本没有再回复。
……
B队宿舍里。
鲁本坐在床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刷。
佩雷亚在喊请客。
博尔哈在抱怨以后没人喂球。
科克在让白曜别忘了留票。
罗伯托发了一张白曜被队友压在草皮上的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
【这就是被一线队拐走之前的最后遗照。】
宿舍里有人笑出了声。
鲁本没有笑。
他盯着那条白曜回复他的消息看了很久。
B队接下来靠你们了。
这句话看起来普通。
但砸在他心里，真他妈不是滋味。
白曜上去了。
他还在这里。
一个月前，他会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刚来西班牙没多久的夏国小子，能这么快拿走所有人的目光？
凭什么教练围着他改战术？
凭什么队友都愿意给他跑？
凭什么西蒙尼坐在看台上看完一场比赛，就让他去一线队？
可现在，鲁本问不出口了。
因为他亲眼看过白曜怎么踢球。
三十米传进球门。
六十米长传落到前锋脚下。
被三个人锁了半场，回到酒店还能把对面防守拆成四张图。
这种东西，不是嘴硬能嘴出来的。
嫉妒当然有。
妈的，谁看见同龄人一步跨到一线队不嫉妒？
但嫉妒完了呢？
躺床上骂两句，然后继续当替补？
那才是真GG。
鲁本把手机按灭，站了起来。
他从柜子里拿出训练服，又把球鞋拎在手里。
旁边的队友看见他往外走，愣了一下。
“你干嘛去？”
鲁本把外套拉链拉上。
“训练。”
“今天放假啊。”
鲁本没有回头。
“他走他的路。”
他推开门，走廊的光落在他脸上。
“我走我的。”
宿舍门关上。
队友坐在床上，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卧槽。”
……
下午的B队训练场很安静。
升级附加赛刚结束，球队难得放了半天假。
草皮边上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训练器材。
鲁本把一袋球拖到禁区外。
他摆好第一个球。
助跑。
射门。
球飞上看台。
鲁本低头骂了一句。
再来。
第二脚。
偏出立柱。
第三脚。
被横梁拒绝。
他没有停。
汗很快从额头滚下来，滴到球衣领口。
远处办公楼二层。
里瓦斯站在窗边，嘴里叼着铅笔，看着训练场上那个一个人加练的身影。
他没说话。
铅笔在嘴边晃了两下。
B队升上更高级别，需要更多能站出来的人。
白曜走了。
这里不会空着。
有人离开，就会有人被迫长大。
这就是足球。
残酷得要命。
也公平得要命。
……
白曜不知道鲁本去了训练场。
他此刻已经站在了一线队训练中心的大厅里。
手机被他放进口袋之前，又震了一下。
【佩雷亚：在一线队也要请我们吃饭！别装死！】
【博尔哈：还有我的球票。】
【科克：加油，兄弟。】
【鲁本：别丢人。】
白曜看着最后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鲁本这人，连祝福都像防守动作。
硬。
还硌人。
他把手机收好，抬起头。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大厅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展示墙。
红白色灯光从墙顶打下来，把一排排奖杯复制品照得发亮。
西甲冠军的老照片。
欧联杯夺冠的合影。
国王杯的纪念展牌。
还有一张欧战决赛夜的巨幅照片。
球员们在雨里拥抱，在看台红白色的浪潮前举起双手。
这面墙不像B队那几张泛黄的合影。
这里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奖杯，每一行刻字，都在告诉白曜一件事。
你以前踢的那些比赛，只是门口的台阶。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白曜站在大厅中央，口袋里的旧硬币贴着掌心。
他看着那面墙，呼吸放得很慢。
妈的。
这里的空气都不一样。
这时候，一个穿马竞训练服的工作人员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白曜。
“你是白曜？”
白曜点头。
工作人员朝走廊方向示意。
“跟我来。你的更衣柜在这边。”
白曜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走廊很宽。
墙上挂着一线队比赛照片。
阿圭罗庆祝进球。
弗兰张开双臂。
德赫亚飞身扑救。
戈丁在角球区怒吼。
每一张照片里的名字，白曜以前都只能在电视和新闻里看。
现在，他要走进这些人的更衣室。
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门。
灯光亮起。
一线队更衣室空无一人。
但那一排排更衣柜上方，都贴着名字。
AGUERO。
FORLAN。
DE GEA。
GODIN。
FILIPE LUIS。
TIAGO。
RAUL GARCIA。
白曜的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工作人员走到角落一个新整理出来的更衣柜前，停下脚步。
“你的。”
白曜抬头。
柜门上方贴着一行新的白色字母。
BAI YAO 44。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那几个字母。
冰凉。
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