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前两天。
白曜的训练状态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传球准确度依然稳定。
跑动节奏正常。
跟鲁本的配合越来越顺。
但一些小细节出了毛病。
周四上午热身的时候，白曜拧水瓶盖。
拧了一次没开。
又拧了一次，手滑了。
第三次才拧开。
佩雷亚在旁边看着他。
"你手怎么了？"
白曜喝了口水。
"瓶盖太紧。"
佩雷亚把自己的水瓶递过来。
"试试我的。"
白曜一拧就开了。
佩雷亚盯着他的手。
"你刚才在抖。"
白曜把水瓶还给他。
"没有。"
佩雷亚没有再问。
但他看白曜的眼神多了一点什么。
周五下午。
最后一次赛前训练。
白曜蹲下系鞋带。
手指碰到鞋带的时候，他感觉指尖有一点不太听话。
不是冷。
不是累。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在紧张。
从里瓦斯说出那句"我安排了一个朋友来看你踢球"开始，他的脑子就没停过。
如果来的人是一线队的教练。
如果来的人是曼萨诺身边的人。
如果这场比赛的表现决定了他能不能进入马竞一线队的视野。
这些"如果"像一群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转。
赶不走。
白曜把鞋带系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不管看台上坐着谁。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踢出他能踢出的最好水平。
他把水瓶塞进包里，走向训练场。
训练结束后。
更衣室里。
白曜坐在柜子前换衣服。
科克和佩雷亚在旁边聊明天的对手。
"他们最近四场两胜两负，状态一般。"
"中卫高但慢，跟之前那个巴达霍斯B队差不多。"
"博尔哈又要吃饱了。"
白曜没怎么插话。
他把护腿板从球袜里抽出来，放进柜子，手指在柜门上停了一秒。
鲁本从淋浴间走出来。
他擦着头发，扫了白曜一眼。
然后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你今天怎么了？"
白曜看他。
"什么怎么了？"
鲁本低声说。
"你系鞋带的时候手在抖。"
白曜停了一下。
"你观察得挺仔细。"
鲁本把毛巾搭到肩上。
"搭档的基本功。"
白曜没接话。
鲁本继续说。
"里瓦斯说有人来看你踢球？"
白曜看着他。
"你知道？"
鲁本耸肩。
"更衣室没有秘密。"
白曜靠在柜子上。
"你觉得来的人是谁？"
鲁本想了想。
"不知道。"
"但不管是谁，跟你没关系。"
白曜皱眉。
"什么意思？"
鲁本看着他。
"紧张什么？"
"又不是你第一次踢。"
白曜张了张嘴。
鲁本站起来。
"你平时什么水平，明天还是什么水平。"
"你在B队踢了十几场，哪场是看台上有大人物你才踢好的？"
白曜没说话。
鲁本把柜门关上。
"多余的想法会让你传球慢半拍。"
"你传球慢半拍，我在后面就得多跑三米。"
白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怕我拖累你？"
鲁本看了他一眼。
"都有。"
白曜站起来，拍了拍鲁本的胳膊。
"谢了。"
鲁本转身往门口走。
"搭档之间的基本义务。"
白曜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几周前还因为嫉妒他而在训练里消极怠工的人，今天坐到他旁边跟他说别紧张。
白曜摇了摇头。
足球这玩意，确实能改变很多东西。
佩雷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你俩又聊什么了？"
白曜拿起包。
"战术。"
佩雷亚看了看鲁本走远的方向，又看了看白曜。
"你俩聊战术的频率比我给家里打电话还高。"
白曜看他。
"你多久给家里打一次？"
佩雷亚想了想。
"两周一次。"
白曜点头。
"那确实不高。"
佩雷亚瞪他。
"我这是独立人格，你懂不懂？"
科克在旁边补了一刀。
"你上次给你妈打电话，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月零花钱打了没有。"
佩雷亚脸一黑。
"那叫确认家庭财务状况。"
更衣室里笑声散开。
白曜笑着摇了摇头。
胸口那股紧绷的感觉松了一点。
比赛日。
周六下午。
更衣室。
白曜坐在自己位置上。
球鞋已经穿好。
护腿板已经塞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抖了。
里瓦斯推门进来。
所有人安静。
里瓦斯站在中间，环视了一圈。
他今天嘴里没叼铅笔。
口香糖也没嚼。
他看着所有人。
"今天就一个字。"
佩雷亚竖起耳朵。
里瓦斯说。
"赢。"
然后他转身走了。
更衣室里沉默了两秒。
博尔哈站起来。
"走。"
佩雷亚也站起来。
"这是我听过最短的赛前动员。"
科克笑了。
"短说明他信任我们。"
白曜站起来，把球袜往上拉了一下。
鲁本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走向球员通道。
球员通道很窄。
两侧是灰色的水泥墙壁。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白曜走在队伍中间。
心跳比平时快。
但他控制住了。
通道尽头是一片阳光。
白曜跟着队伍走出通道口。
光线一下涌进来。
看台上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白曜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球场。
草皮，球门，角旗，广告牌。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主看台VIP区域。
那里平时空着。
今天坐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深色风衣，戴着一副墨镜。
独自一人。
坐姿很端正。
面容看不清。
白曜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任何提示。
没有任务。
没有标签。
什么都没有。
佩雷亚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走啊，发什么愣？"
白曜收回目光。
"没什么。"
他跟着队伍走向自己的半场。
热身开始。
白曜做着常规的拉伸和传接球，目光没有再看向VIP区域。
但他心里很清楚。
那个人坐在那里，一定有原因。
热身结束。
球员回到中圈。
裁判示意两队队长握手。
白曜站在前腰的位置上。
鲁本站在他身后六七米。
科克在右侧。
马科斯在左侧。
佩雷亚和博尔哈顶在最前面。
白曜看着对面的球员。
然后看了一眼球门。
然后看了一眼草皮。
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清清楚楚。
一下。
两下。
三下。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悬浮着。
没有新任务弹出。
但白曜知道。
这场比赛的意义，远超过一个系统任务。
裁判把哨子含到嘴里。
白曜的右脚踩在草皮上。
哨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