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棠坐在卫健委信访接待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封亲手写的举报信。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推过去:
“我实名举报,报考医政监督处的盛念夕,报名材料存在信息不实、工作经历存疑、有违规操作嫌疑,她的...”
话说到一半,手机亮了。
是弟弟打来的电话。
罗晓棠是个结结实实的扶弟魔,对于弟弟的需求,向来有求必应。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怎么了,耀祖?”
“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我这工作干得好好的,领导突然找我谈话,要开除我!”
“怎了可能?”
“我问为什么,领导说,问你姐,所以,我来问你了,你到底干什么了啊?”
罗晓棠冷汗下来了。
同一时刻,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拿上你的举报信,门口见。】
“耀祖,你放心,姐姐给你解决。”
罗晓棠挂了电话。
信访工作人员走过来:
“女士,您确定要提交这份举报材料吗?”
“不了,不了,麻烦了。”罗晓棠摆摆手。
她站起来,步子有些匆忙,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晃了她一下。
她眯着眼,看到台阶下面站了一个人。
个子不高,深色防晒衣。
罗晓棠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攥着举报信的手指收得很紧: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你今天来办的事,我希望你想清楚后果。”
“我弟弟...”
“他很好。”那人打断她,“只要你不再给盛念夕找麻烦,他会一直很好。”
罗晓棠攥着举报信,指尖发凉:
“你又是盛念夕的什么人?到底有多少个男人替她出头?”
“请你慎言。”那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不算冷,但足以令罗晓棠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不会动你弟弟。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自己把话说清楚。”
罗晓棠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下去:
“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去念安书社?谁告诉你盛念夕在备考的?”
罗晓棠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薛乔兮......”
不远处,傅深年坐在车里,他撑着额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车窗。
大约二十分钟后,特助唐慎回来了。
唐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侧头看向后排:
“傅总,问清楚了。薛乔兮主动联系罗晓棠,告诉她盛小姐备考的事,也是她带着罗晓棠来的书社。”
傅深年没有接话。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他之前从没怀疑过薛乔兮。
在他的印象里,薛乔兮永远是那个十岁时替他挡住滚水的女孩,疼得直哭还不撒手。
那天之后他一直记着,把她当亲妹妹,从没想过她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出另一副面孔。
“回傅氏。”他说。
车子驶入主路。
傅深年看着窗外,他确认了一件事,薛乔兮已经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人了。
当晚八点,傅深年拎着东西出现在薛家门口。
薛乔兮听说傅深年来看她了,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都活泛起来,脚踝缠着纱布也不妨碍她跑出去迎接。
见到傅深年高大的身影,她的语气又软又甜:
“深年哥哥,你怎么来了?”
傅深年把东西放在柜上,走进客厅落座。
薛乔兮一瘸一拐地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却一直黏在他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傅深年语气淡淡的。
薛乔兮仿佛没听出来,她脸上漾开幸福的笑意,亲手给傅深年泡茶,动作殷勤又自然:
“深年哥哥,其实我没什么事的,你不用这么麻烦专程跑一趟,你那么忙,太辛苦啦。”
傅深年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灯光下,薛乔兮眉眼温顺,动作轻柔,怎么看都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可傅深年坐在这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却翻不起任何波澜。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张笑脸,和那个满腹算计的女人联系起来。
明明她小时候那么纯真。
“不用麻烦了。”他开口。
薛乔兮却像没听见,低头摆弄茶具,声音柔柔的:
“我喜欢自己做些事情,更愿意给深年哥哥你做。”
她抿着唇,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模样,眼睫微垂,脸颊泛红。
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对她冷脸,甚至会心生几分怜爱。
可傅深年一丝感觉都没有。
薛乔兮抬手倒茶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臂。
内侧那道烫伤的疤痕,经过这么多年,颜色淡了许多,却依然清晰可见。
可想而知当时有多疼。
滚烫的水,她替他挡下来的。
要不是薛乔兮,傅深年这张脸大概早就毁了。
他看着那道疤,沉默了一会儿。
“乔兮。”他的语气很平,“那年你替我挡了那壶滚水,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薛乔兮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他下一句话钉在了脸上。
“但我这个人记恩,也记仇。”傅深年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很清晰,“盛念夕是我最在意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恩情是会消磨的,你懂我的意思。”
薛乔兮的笑容彻底僵住。
但她还勉强维持着那副柔软无辜的腔调:
“深年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傅深年看着她,目光淡而沉,“我不说第二遍。”
薛乔兮低下头,手指绞着沙发垫的边缘。
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在替他着想:
“深年哥哥,我不知道因为什么,让你对我产生这么大的误会,但我相信,你肯定有你的道理,你知道的,我向来都不会让你为难...”
傅深年没有接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薛时越走下来,目光在傅深年和薛乔兮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到傅深年脸上,冷下来:
“傅深年!这么晚来我家,就是为了把我妹妹惹哭?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