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的手背贴上她额头。
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傅深年眉头皱起来,弯腰就要把她抱起来:
“我送你去医院。”
她抬手挡了一下,指了个方向:
“有退烧药,电视柜下面。”
傅深年又把她轻轻放下,立刻起身去拿。
有小心翼翼地喂她吃药。
小毯子盖在身上,很热,她挣了两下。
傅深年给按住了:
“发发汗。”
盛念夕不挣扎了。
她躺在沙发上,被傅深年裹成了粽子。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怕她一个人烧着会害怕,默默陪着。
盛念夕躺了一会儿,睁开眼,侧过头,看到他坐在那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什么,就只是坐着。
从这个角度看他,面部轮廓流畅,睫毛又黑又密,精致,好看。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
“傅深年。”
“嗯。”傅深年立刻回头。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转回头,看着天花板,“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可能给你任何回应,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也没想让你回应。”
“哪有人不图回报的。”她闭上眼,“你不用自欺欺人。”
她感觉到傅深年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又放松了。
“你就当我自欺欺人吧。”他说,声音很轻,“只要你能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就好。”
盛念夕没再接话。
信任,很难再建立起来。
第二天早上,盛念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空调温度刚好。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是温的。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稳:“粥在锅里。”
她握着那张纸条,坐了很久。
那杯水还是温的,温度从她指尖传上来,只剩最后一点暖意贴在她的掌心里。
她把水杯拿到厨房,将里面的水全部倒掉,一口也没喝。
那张纸条,团了扔进垃圾桶。
盛念夕重新坐到书桌前,开始刷题。
她告诉自己,感情靠不住,这个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头顶的电钻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来。
她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大。
但电钻声穿过耳机,直接钻进她脑袋里,像是有人在她的太阳穴里面凿墙。
心脏被那道持续的嗡鸣声顶着,砰砰直跳,手下的笔越握越紧。
是楼上装修,人家在合法时间施工。
她不能投诉,不能阻止,只能忍。
盛念夕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确定那个声音不会停,然后合上书,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念安书社。
盛念夕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站了起来,笑得很殷勤:
“盛老板,您来了。”
盛念夕愣了一下,才想起裴灼把书社转给她的时候,店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新老板。
她已经许久没来了,也从来没动用过这里的任何资源。
裴灼仍定期将分红打给她,但她一分都没动。
即便现在手头紧到连买菜都要算着花,她也没碰过那笔钱。
前台小姑娘喊来了店长。
研究生毕业,一个干练的小姑娘,叫秋月。
“我就来坐坐,不用麻烦。”盛念夕说着。
秋月很热情:
“裴老板交代过,说您要是来,得给您留最好的那间房。”
盛念夕跟着她上了三楼。
推开门,房间比预想中大很多,窗边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摆着一盏铜色的旧台灯,灯罩是浅绿色的。
角落里有香炉,正袅袅地燃着线香,空气中混着檀木和茉莉的气味。
窗台上放着一只细口瓶,插着几枝刚剪下来的茉莉。
“这是裴老板特意吩咐过的。”秋月站在门口,笑着说,“他说您肯定喜欢安静,这间是最安静的”
盛念夕看着那几枝茉莉,很喜欢。
她转头看向秋月:
“你别叫我盛老板了,我比你年长一些,叫姐姐就行。”
“念夕姐。”秋月立刻改了口,又补了一句,“有事您随时叫我,我就在楼下。”
“好,你忙。”
秋月转身要走,楼下有人喊了一声:
“服务员?”
秋月应了一声,朝盛念夕点了点头,快步下楼了。
门关上之后,盛念夕把书从包里拿出来,在桌面上放好。
飘窗上摆放着几颗茉莉盆栽,正对着窗户,芳香四溢。
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把茉莉的香味送进房间,和香炉里的檀香混在一起。
这个环境比预期还令她满意。
此时,楼下前台,薛乔兮和罗晓棠正站在柜台前面。
“您好,我要茉莉阁那间。”薛乔兮靠在台面上,语气轻快,像是在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座位。
前台小姑娘露出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那间房刚定出去了,您看看玉兰阁或者银杏阁行吗?”
薛乔兮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耐心:
“我刚才在App上看还是空着的,是不是搞错了?”
秋月走过来,语气中带着歉意:
“实在抱歉,确实是刚定的,客人已经上楼了。”
薛乔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预订页面,又看了看前台,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收了一些:
“我今天带我学姐过来,就想用那间。你们以前陈老板在的时候,我常来。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我可以加钱。”
秋月仍然笑着,但语气并没有松动:
“薛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换老板了。而且那位客人已经入住了,来的都是客人,我们不会赶人走的。”她抬手示意了一下二楼的方向,“玉兰阁其实风景也很好,窗外能看到后面的槐树,和茉莉阁更一样静谧。”
罗晓棠在旁边拉了拉薛乔兮的袖子:
“算了,都一样,不用麻烦。”
薛乔兮看了她一眼,笑容又撑开了:
“本来想给学姐安排最好的,是我考虑不周了。”她转过头,对前台笑了一下,“那就玉兰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