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辰在府内闲来无事时便拿出了似锦姑娘赠予她的几张面具,打算戴上之后出府逛逛。
念及她现下身上种了缚命蛊,云辰没让小芸随时跟着,只在必要的时候两人接触,且赫连景月此前也说话她出府便会有人暗中保护,想来不会有什么事。
宸都作为中州都城自是繁华,赫连景月身为权贵他的府邸也靠近皇城位于东侧,云辰想到外城去逛逛也坐了一会儿马车。
皇都十里,坊市万家,她沿着主街一路闲逛,尝到了此前在北诏从未喝过的饮子,见了各式绸缎首饰,遇着特别合心意的便忍不住买了些回去。
她嘛……自然是没有银子的,用的都是赫连景月的,且她日后不是要做他的妾吗,花点就花点吧。
几乎刚想起赫连景月没多久,云辰便在逛到一个僻静街巷的时候碰见了他。
只是碰到他时,他在被人追杀。
那刺客一袭黑衣手持长剑,蒙着面看不清脸,但出剑速度之快犹如鬼魅,虚实难辨。
赫连景月同样出剑与他周旋,寒光乍现,破空之声刺耳,云辰只觉这刺客功力恐怕远超此前他二人在漠北遇着的那些。
中州还真是暗流涌动,云辰也不知这皇都之中究竟多少人想要他性命。
她压下心中紧张,暗暗伸手从发髻中掏出两枚银针,也就在这时始终潜伏跟着云辰的暗卫也出手了,三名暗卫加入,原本纠缠不破的情形这才好了些许。
赫连景月趁着刺客被暗卫纠缠之迹找到机会脱身,既见了她的暗卫,便说明云辰就在此处。
果然,下一秒二人视线相撞,他在屋檐之上持剑,绯色衣摆随风翻涌如血浪,云辰立于檐下,神情紧张。
她现下正戴着伪装的面具,但赫连景月还是认出了她,只见他唇角轻轻勾出一抹弧度,随后翻身下墙。
生死关头,他怎么总能笑的出来?
实则赫连景月也并非轻松,萧尘音说的果然没错,萧欲逢现下还并未得到北境异动的消息,此次更是派了中州刺客榜榜首,江湖称“离人”的刺客来取他性命。
之所以有这个称号,是因为被她接下任务之人,没人能活着回去。
可这次……
赫连景月几步走到云辰身前,情形紧急,他只能告诉她一句,“她的目标是我,不要紧,你先回府。”
云辰没说话,但瞧见他不知是因缠斗许久还是什么,气息有些紊乱,说话时也轻皱着眉因隐忍而有些微喘。
他旧伤又发作了。
“不要紧?”云辰也跟着拧眉,而后瞧瞧看了眼那边周旋着的几人,暗卫显然不是那刺客的对手,很快便要突出重围。
“你告诉我,眼下你这个样子怎么应付得了他,赫连景月,还是说你也是什么绝世高手,不止能领兵且身中奇毒还能以一敌十?”
赫连景月自然是察觉到了那边动向,但见云辰似乎因为他的话而生气,睫羽极急促轻颤,往日素来平静的眸子也染上焦灼。
他微怔,而后嘴角的笑意逐渐散了些,她难得一下说这么多话,是真的生气了。
她是……真的在担心他?
只是现下来不及解释太多,他既说无事自有脱身的法子,可眼下寒光掠过,“离人”已绕开三人一瞬百步,剑尖如勾魂无常,竟连他身前的云辰都不避,便要直取他命门。
赫连景月眸色沉了一瞬,他的反应比云辰快了一步,但即使再快这刹也无法快过刺客榜榜首“离人”的剑。
只来得及将二人的位置堪堪调换了下,剑尖在没入他右肩时他也只是闷哼一声,而后轻轻用手覆上了云辰因震惊睁大的双眸。
“别看,信我,没事的。”
剑很快拔出,云辰只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飞溅在她身前,而后面前的人似乎卸了力倒在她身前,云辰接住他的手有些抖。
“离人”是想要干净利落的再给一剑,但有人却拦住了她。
“云离!”
心口的余毒加上剑伤,酸麻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又夹着钝痛层层叠叠,纵使是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到来,喊停了“离人”的剑,赫连景月刺客目光扔有些朦胧。
他虚弱扯出一笑,“燕世子。”
这个节骨眼上燕逢月只是轻微点头颔首,“侯爷先回吧,这里交给我便好。”
不知为何,赫连景月只觉身后刺客“离人”的杀意更甚了些,但不是冲他,而是他身旁的那位世子。
赫连景月只堪堪站起身,唇角勾了抹意味不明的笑,但很快在看到云辰目光后笑意一顿,随即消散。
云辰没说什么,她只撂了赫连景月一眼便睫羽微垂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是上前扶稳他,她方才听了那刺客名讳,居然也姓云吗?
可那是北诏的皇姓。
云辰扶着赫连景月离开掠过那刺客时,她眸光微凉,看对方身形竟是个女子,只是蒙面加斗笠叫人看不清面容。
因有这位燕世子相助,她很快带赫连景月回了府上。
她新买的漂亮绸缎方才在马车上为了替他止血全用上了,云辰皱眉不语,只是手上包扎的力道并不轻柔,惹的对方频频轻呼。
“嘶,小雪儿你,温柔点可好……”
见他因两道伤难掩痛意,此刻已是皱眉额间渗出些薄汗,黑眸染上些水雾。
云辰这才放缓动作,想到他方才若不是遇见已经挡了那刀,眼下怕也不会这样,思及此,她垂眸不言咬破指尖,血珠逐渐渗出。
她眉间轻拧着,眼神带着不肯松却的执拗,静静望着他,不说话也不肯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赫连景月先败下阵来,轻轻叹息一声,他低头吮上她渗血的指尖,半晌,待心口的痛意稍褪,他轻轻抬眼似是无奈,但却没再笑了。
“燕世子在朝中与我一派,且无论他与那位刺客榜榜首有何纠缠,他都不会任其杀了我。”
这回的刺杀萧尘音也提前与他说过,他只需要应付下对方,等燕逢月过来拦住便罢,谁曾想遇到出府的云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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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辰还是没说话,她戴着面具,是张十分素净的脸,眉形细而直,眼尾微微压下去,目光淡的像寒水,更显清冷。
“小雪儿可知晓,我方才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云辰似乎不为所动,但赫连景月知晓她在听,于是忍着痛意扬了扬唇角,“你的眼神,就算掩了瞳色,换了张脸,也依旧像北境的小狼崽儿。”
坚韧又孤决,似乎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不曾怕过,只想着如何逢生。
“有时候我甚至动了不想把你送入宫的心思,但思来想去,这些事总该要你自己去完成。”
赫连景月似乎轻笑了声,仍有些虚弱,但却字字清晰:“开始我在漠北见你,到动了恻隐之心留你,我便知晓往后我做的一切,大抵都是心甘情愿。”
云辰眼睫微颤,指尖轻轻攥紧了膝上的布料,皱起的一团,恰似她现下心绪。
“漠北那夜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就是怕你受不住中州的险恶,但想来是我低估小雪儿了,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他语气沾了些许调笑意味:“且小雪儿若是要借力,需善后,本侯绝对是你最好用、且最甘之如饴的一枚棋。”
“我,不愿看你输。”
“赫连景月。”云辰偏过头,只觉喉咙有些干涩,“说这么多话,你伤好了是不是?”
他撑着笑了下,仍玩味道:“哪有你在巷子里说的多。”
云辰回头,“你……”
她下意识蜷起掌心,但对上他因痛意隐忍,又似是无辜的黑眸,心中被调侃的怒意霎时不知该如何发泄,云辰只闭了闭眼。
他都这样了,让让他吧。
大抵确是虚弱,赫连景月没再与他说什么,只是静静垂上眼,他鲜少有这般脆弱的时刻。
云辰见他轻轻皱眉似在忍痛,又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二人现下同在她来时的马车,空间本就逼仄,云辰稍稍靠近一些,便距离极近。
因是来了中州,他身上原有的清冽草药味散去,而是被府上常有的一种沉木熏香代替,味道清润不燥热,淡而冷,闻之心头渐静。
云辰原是想再喂点血给他,但马车一个颠簸,她撑着锦垫的手失了重,只倒在他怀里,云辰吓了一跳,连忙去查看他伤口,却被人从身后揽住。
“不需要用血,你在我身边功效差不了几分,不那么痛了。”
云辰靠在他肩侧看不清他此刻神情,只觉而后气息温热,鼻尖是好闻的木质沉香,赫连景月揽住她腰侧将人拖过来的动作极其自然,好似捞进怀里的不是人而是个什么绣枕。
而云辰现下已然快熟透了,但念及着他的伤没什么动作。
云辰甚至都能想象出此刻她若是发问这人该如何回答。
大抵就是轻轻笑着,来上一句:“小雪儿不是担心本侯想要帮本侯疗伤吗?如此便也是疗伤了。”
云辰只老实待着没说什么,还好赫连景月看不清她此刻神情,而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也到了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