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兽在寄宿人类心智体上时，会让宿主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这是一种对认知的混淆。拥有类似能力的还有伪人——它们可以让熟悉的人忽略掉它们身上的异常之处，或者更容易被说服。
许洇选择魇兽有如下几个原因。
【理性】：第一，它很常见，数量也相对来说比较多。老道的猎人都知道，能不能捕猎到足量的猎物有时候并不取决于捕猎技艺是否高超，而取决于外在环境，取决于猎物种群的数量。猎物多了，成功的可能性自然也就越大。
第二，它在弱小的时候很不起眼。它不像畸变体，或者其他的残响体，总能闹出大动静，它在寄宿初期只会让人做几个无伤大雅的噩梦，只要居民不去医院或者教会上报，它的存在就不会引起关注。这方便了你的狩猎。这是一场隐秘的狩猎，你不想被教会发现。
第三，它只在夜间活动，而你正好不需要睡觉。
【知识】：不过，可别忘了，魇兽不止【认知混淆】一种能力。它身上还有其他的能力。比起认知类的能力，梦境类的能力在它身上显然更加突出。你通过杀死伪人获得了【感官残留】，合理推理：杀死怪物，你只能获得它身上的一种能力。你怎么能够确定，你就一定能从它身上获得【认知混淆】？
【欲望】：你不能。谁也不能控制概率。（不，也许可以？但肯定那不是现在的你。）如果在28号的时候你还没能获得【认识混淆】，就逃走吧。越过维里迪亚的边境，穿过神战之地哥拉多，回到柯格尼塔……你的故乡。
【理性】：【狩猎】今天已经发动过一次，今天夜里你还不能行动。你得等到明天晚上。这样一来，留给你行动的时间又减少了。而且，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你该如何摆脱教会的监视自由行动？
许洇盯着前座蒋钰的肩头，那儿现在什么也没有，但许洇知道，很快就会有只画眉、八哥、麻雀或者燕子停在上面，成为蒋钰的第二双眼。
【知识】：任何异能的发动都需要精力。用机械神国流行的网游名词比喻，精力就是蓝条。蒋钰不可能一直使用她的异能，至少不能一直高强度使用。不然，她的精力很快就会耗尽。
【理性】：但她又要完成监视你的任务。夜晚，她睡着的时候，会有一双鸟的眼睛代替她盯着你吗？
【欲望】：呃。这想法可真叫人恶心。
“好了，咱到了。”蒋钰开着车，“时间还早，你可以先回去睡会儿……”
“蒋执事，蒋执事！”小区门前的道闸杆升起来，保安在保安亭里对着蒋钰招手，“我这儿有您的东西！”
蒋钰降下车窗，朝着保安手里提着的袋子望过去，眼睛亮了亮：“咦，这是……”
“您母亲早上过来了一趟，把这东西给我了，让我交给您呢。”
包装精致的纸袋子里放着一颗又一颗饱满的硕果，表皮光亮鲜艳，散发着独特诱人的果香。
“哎呀，麻烦您了。”蒋钰从袋子里抓了两颗果子，就要递给保安，保安连忙推拒，满脸笑容：“我有，我有！您母亲早就给过我了，剩下的您就自己拿去吃吧！”
说着，他看向许洇：“这位就是新上任的许执事了吧？”
许洇点点头：“您好。以后请多指教。”
“哎呀，不不不，怎么谈得上指教！我就一保安，只是在各位执事出勤的时候帮忙看着你们的房子……”
【这就是新任执事？看着倒更像个嫌疑犯……】和他的热情相反，他的工牌显得很不安，在他领子下嘀咕道。
许洇转过头。
蒋钰把车停入停车场。许洇下了车，看见远处飞过来一只麻雀，喳了一声后停到了蒋钰的肩头。
许洇淡淡地看了麻雀一眼，两人一鸟走回宿舍。她的宿舍和蒋钰的宿舍挨着，一个403一个404。
看见许洇在自己的宿舍门口停下，蒋钰笑了笑，开了门：“进来坐坐？”
【直觉】：她想跟你聊聊。接到母亲送的水果她很开心，但她的眉间始终有股忧虑挥之不去。你感觉到，那股忧虑的源头是*你*——她接下来要聊的事情说不定和你有关。
【理性】：你最好进去和她聊聊。
“好。”许洇说。
蒋钰的宿舍比许洇的要温馨不少，很有生活气息。因着异能的原因，她宿舍中放着不少禽鸟的吃食和支架。蒋钰拎着纸袋进了厨房，麻雀则飞到其中一只支架上，歪头瞅许洇。
也许蒋钰正透过这些鸟的眼睛看着我，许洇心里这么想着，伸出指头摸向麻雀的头。
麻雀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头，没嫌弃许洇偏低的体温。
【理性】：没错，她在控制着这只鸟。不然，你刚杀完怪物，身上的血腥味不会让动物对你这么亲近。
【感性】：你上一次触碰活着的动物，还是在你的猫死之前。
麻雀不安地叫了一声，抗拒地用喙啄了啄许洇的手指。
许洇回过神，放轻力道。
刚才她的手指太用力了。
“来洗个手，然后吃两个吧。这是桃香橘子，维塔诺娃农物研究中心新研发上市的品种。”蒋钰端来一盘洗净的水果，“听说是桃子和橘子的杂交品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琢磨出来的。皮也可以吃。”
许洇点点头，去厨房洗手。
厨房里有不少厨具。都是蒋钰买的。许洇想起她和自己说，中午可以多做一份饭捎给自己……
【理性】：很显然，你不需要进食。
【感性】：但你想尝试。
【知识】：想尝试*无用*的事情，是你被人类社会同化的第一步。在人群中，你会变得越来越像人……
【感性】：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在活下去的基础上*重回人群*，学会真正的笑，就像照片上过去的你那样……
【理性】：没错，但你还是感到不安。你在不安些什么呢？是在害怕和人建立羁绊吗？你已经加入了集体之中，和其他人建立关系是迟早的事。难不成，你是在害怕失去？
【知识】：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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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也太远了。这不是一个怪物应该考虑的事。何不等到失去那天再去回味？
许洇抖掉手上的水。
蒋钰招呼她来沙发上坐。她耳垂上的珀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和她眼睛的颜色交相辉映，明亮又璀璨。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许洇总觉得那和她浅褐色的卷发很搭。两者一起荡漾起来的时候，就像蜂蜜流进了松塔酥糕。
“我妈总喜欢给我稍东西。”蒋钰笑着说，“她上班会路过教会，总爱给我拿些吃的看的，化妆品和装饰品。每次她都给我拿好多，根本吃不完，全叫我塞进冰箱里去了。她比我潮多了，又热爱生活，爱看时尚杂志，爱逛街买衣服。我的衣服，除了教会发的执事服，基本全是她给买的。”
她吃了口橘子。浓浓的桃香四溢。
“她很爱我。因为我的工作，她也会担心我。”蒋钰说，“我总出外勤，没法回家陪伴她，但她从来没怪过我。我父亲就是干这行的，他死的太早了；在他死之后，我也踏上了这条路。”
许洇低头，也啃了口橘子。
她对听别人的故事不感兴趣。
“昨天我去了趟边境移民局。”一阵沉默后，蒋钰终于说到正事，“调查你的案件。”
【理性】：红蔷薇街11号的案件是她负责。她这两天这么忙，也有你的功劳在里头。
【知识】：所以，调查出什么来了吗？
“但什么也没调查出来。你的养父母是在5月30日登记入境的，但我今天去调查，发现移民局里所有5月30日的资料都消失了。电子档查不到，我又让工作人员又翻出了那天的纸质登记表。那天所有的记录全都变成了白纸。”蒋钰说，“能做到这点，要么是用了异能，要么是使用了某些特殊的*收容物*。”
【知识】：收容物，是具有特殊能力与污染，以特殊方式被教会收容的物品。根据危险等级和能力分为SABCD级。收容物的由来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无法剥离的污染源与物品融合产生；一种是沾染了正神的神力的神赐物。一部分收容物不妥善收容会导致诡异事件的发生。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的案子不只是畸变体作恶那么简单。”蒋钰说，“发现你的时候，房间里还有着没画完的神性符号。畸变体出现在那里也许不是巧合。也许它是被故意引诱到那里的——也许是为了灭口。移民局里你和你养父母的信息也被抹除了，让这事儿变得更可疑了。我和队长都怀疑归真会——你养父母所在的堕落神组织——正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直觉】：原来这就是她忧虑的源头。
【知识】：她找你谈话，是想要重新挖开你的记忆，看看私人交流能不能让你比坐在审讯室时更真诚，吐露出更多东西。以及，人类的平均咀嚼时间在5到10秒之间，你咀嚼的时间过长了。
许洇停嘴，将嘴里被嚼得稀烂的果泥吞入胃中，看向蒋钰。
“蒋执事告诉我这些，是想问我，能不能回忆起我养父母生前可能进行的，有关邪恶组织的行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