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遗物系统,守皇陵后,我成了永生护国公 > 第五十五章 劫后余生,互诉衷肠
    长陵的石阶上留着几道暗红色的印子,血渗进石缝里干了,变成褐色的纹路。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桐油味散不干净,几只苍蝇绕着石阶上的血迹嗡嗡打转。

    陈凡坐在祾恩殿的石阶上,拿袖口慢慢擦剑身上的灰。袖子已经脏了,血迹和汗渍混在一起,蹭得剑刃上全是花道子。剑刃上有两个豁口,是跟阁主的软剑对磕留下的。左手小臂上的伤口用布条缠着,洇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半截布条。他试着弯了一下手指,指头发僵,弯到一半就使不上劲。

    老周头瘸着腿从值房那边过来,右脚拖了一下,裤腿上沾着泥和草屑。他蹲在石阶另一头,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酒顺着嘴角漏了点,他拿袖子随手一抹。

    “死了两个,伤了十一个。五个伤重的,怕撑不过今晚。”

    陈凡继续擦剑,手指从剑脊抹到剑尖。“献陵那边呢?”

    “尸体清完了。残兵死了二十一个,跑了三个,剩下的都绑了。”老周头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他拿鞋底蹭了蹭,又摸出酒壶晃了晃,壶里空了大半。他嘀咕了一句“几个伤号的嘴比老子还馋”,把壶塞回怀里。“库里的金疮药也见底了,昨晚一仗全用完了。我刚才去库房找老刘头要,那老东西说没上官批条不敢动库里的存药,磨了半天才扔了两卷纱布出来。”

    陈凡皱了皱眉。“明天让赵山去昌平买一批回来。先用着,回头我补个条子给他。”

    老周头应了一声,瘸着腿往值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胳膊也赶紧找人看看。林姑娘在那边换药,我刚才去看了一眼,有个伤兵拉了黑屎,怕是不好。她忙得满头汗,我叫她忙完了就过来。”

    陈凡想叫住他,老周头已经走远了,瘸腿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整条小臂都是麻的,手指弯一下都费劲,像不是自己的。脑子里翻了一下记着的止血方子,全是模糊的碎片,拼不到一块。心里头烦躁,但他只皱了一下眉,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校场边上的石兽底下,赵山靠在那里发呆。左胳膊吊着绷带,校场中间摆了排尸体,盖着破布。他的眼睛就看着那排尸体,手里捏着一根干草茎来回搓,草茎被搓成碎末掉了一地。

    陈凡走过去蹲下来。

    “想什么呢?”

    赵山回过神,把手里搓烂的草茎扔了。“没想啥,就是觉得昨儿个还跟我一块啃炊饼的人,今儿个就躺那了。刘老三家里还等着他捎银钱回去,他闺女才三岁。”

    陈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山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陈凡站起来:“去给老周头搭把手。”

    赵山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凡哥,你那胳膊真没事?”“死不了。”

    赵山点点头走了。陈凡转过身,就看到林玥从值房方向跑过来。裙摆上沾着泥和血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沾着草药末的手腕。她跑得急,呼吸还没喘匀,脸上挂着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到陈凡站在校场上,脚步才慢下来。

    “伤口处理了吗?”她走到跟前,语气不太好,还带着点喘。

    陈凡抬了抬左臂。“还没来得及。”

    林玥蹲下来,伸手扯开他袖口上的布条。伤口露出来,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着,边缘泛着红肿,周围的皮肤已经肿了。她看着那道伤口,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折腾死才甘心?”

    陈凡刚要开口,林玥已经从药箱里翻出一把小刀,在裙摆上蹭了两下,拿火折子燎了燎刀刃。她按住他的胳膊,下手利落地把伤口表面的腐肉刮掉一层。疼得陈凡额头冒了一层薄汗,他把牙关咬紧了。

    林玥刮完腐肉,从药箱里掏出青瓷瓶,倒出深褐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一沾血肉,一阵尖锐的刺痛窜上来,陈凡的手指本能地抽了一下。

    “忍着。”林玥头也不抬,拿纱布重新给他包扎,“伤口不算浅,但拖久了也会废掉一条胳膊。我配了药,三天能收口。这三天你少动弹,别碰水。”

    陈凡看着她手指利落地在纱布上打了个结。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上的动作有点用力过猛,纱布勒得紧了些。

    “轻点。”

    “轻什么轻。”林玥嘴上没好气,手上的力道倒是松了两分。

    包完了,她还蹲在陈凡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打好的结。手指绞着袖口的布料,拧成一团。校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石阶上刮过去的声音,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陈凡觉得不对。

    “你怎么了?”

    林玥低着头,指尖掐进掌心里。然后一滴水落在纱布上,洇开了一小片。紧接着又是一滴。她在哭。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一滴接一滴往下掉,全掉在她刚包好的纱布上。

    陈凡愣住了。这姑娘骨子里倔得很,受委屈也不吭声。

    他不大会说软话。想了一下,伸手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动作很笨拙,手指还带着伤,粗糙的指腹刮在她脸上,力道没控制好,蹭得她脸颊有点发红。

    林玥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她伸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闷闷的:“你别动了。我自己来。”

    陈凡就坐在那里,让她按着。风从校场上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林玥松开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以后别哭了。”陈凡说,“我没死。”

    林玥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鼻音:“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算账。”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校场上只剩风声,吹得祾恩殿前的白幡哗啦响了一下,碎纸沫飘了几片。这话说得有点重,两个人都听出来了。林玥的耳根慢慢红了,但她没低下头,就那么看着他。

    陈凡知道林玥是什么意思,从她第一次误入长陵那回,到后来留在长陵不走,到刚才哭着给他包扎。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但这辈子没跟姑娘说过这种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他说了一句:“那你好好看着,别让我死了。”

    林玥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声音很小:“用你说。”

    风从校场上刮过去,吹得白幡又晃了一下。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淡了一些,阳光斜斜地照在石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一点。

    林玥站起来,低头把药箱收拾好,手指在箱底摸了一下,掏出一根红绳,飞快地系在陈凡腰间的束带上。系完她没抬头,拎起药箱就往值房跑。

    值房那边传来老周头骂人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撞枪口上了。紧接着有人端着碗从值房门口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

    陈凡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枚岫岩玉扳指,在手里转了两圈。

    “林玥,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玥擦了擦眼角,凑过来。陈凡把扳指递给她,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慢慢变了。

    “这是首辅大人手上戴的那种扳指。”她说,声音有点发紧,“但不对。”

    “哪里不对?”

    林玥把扳指举到日光底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首辅的扳指是和田玉,温润细腻。这个像是岫岩玉,硬度低,颜色偏暗,质地也粗一些。”

    陈凡接过扳指,翻过来给她看内侧的字。

    林玥凑近了看,低声念了出来。“天机。这是天机阁主的东西?”她翻到底部,看到那行浅刻的小字,眼睛猛地一下就睁大了。“张居正?”“嗯。”

    林玥把扳指还给陈凡,手指摸到玉面的时候凉了一下,她缩了缩指尖。“首辅的扳指我见过,形制跟这个几乎一样。但首辅那个是和田玉,这个是岫岩玉。”

    “形制一样,材质不一样。”陈凡说,“说明什么?”

    林玥想了想,声音低了下去。“说明这两块扳指不是同一个人做的,但画样子的人是同一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天机阁主手上戴着张居正形制的扳指,刻着“天机”二字,底部补刻着张居正的名字。发扳指的人,同时管着天机阁和张居正。能让当朝首辅和江湖阁主同时听命的人,整个大明朝也找不出几个。

    陈凡把扳指收进怀里,指尖碰到玉质的温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天机阁主跑了,但他留下的这枚扳指,比阁主本人更危险。

    扳指刚贴上胸口,突然震了一下。震感极轻,像有什么东西在玉里动了动。陈凡手指一僵,按了按胸口的位置,玉面隔着衣料传来一阵冰凉,那股震动却已经停了。

    左臂上刚包好的纱布传来一阵隐约的刺痛。林玥说伤口得三天才能收口,这三天他得忍着,但有些事从今晚开始就得查。

    值房那边又传来老周头的骂声,这回好像是冲着赵山去的,赵山憨厚的应声跟着传过来。

    陈凡往值房方向看了一眼,把扳指又摸出来,在日光底下翻了个面。内侧的“天机”两个字笔画工整,底部的“张居正”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他拿指腹摸了摸那行浅字。这两块扳指是同一个人给的,玉质不一样,两个人的分量就不一样。

    他把扳指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得去一趟昌平城,除了买药,还得找人看看这扳指的来路。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束带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红绳,歪歪扭扭打着个结。他伸手摸了一下,没解,抬脚往值房走去。身后祾恩殿的影子拉得老长,盖住了校场上那排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