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野……?”
“对哦,猫又教练说过几天就要去和他们打练习赛。”黑尾铁朗把球夹在胳膊底下,给几个面露疑惑的一年级解释道。
“乌野……是那个‘没落的强豪’?”犬冈走歪着头想了想,他之前听到过这个说法。
“没落什么的,人家听了会不高兴吧。”夜久卫辅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不过猫又教练应该也是很期待吧……垃圾场决战。”
“垃圾场?”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几个一年级,包括伏黑惠在内都愣了一下。
垃圾场?打排球为什么要去垃圾场?还是说这是某种黑话,类似于“把对手打成垃圾”的意思?
“额,这么说吧。”黑尾挠了挠头,想了一个浅显的说辞,“音驹象征猫,乌野象征乌鸦,都是在垃圾场觅食的动物,常年争抢地盘。因此,音驹和乌野的对决也被大家称为‘垃圾场决战’。”
“哦!这种解释好帅啊!”灰羽列夫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乌鸦对猫!宿命的对决!我要去我要去!”
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想象自己高高跃起、拦死乌鸦的扣球、全场欢呼的画面了。
然后夜久卫辅泼了一盆冷水。
“列夫就没必要去了。”夜久卫辅的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大。
灰羽列夫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蔫了下来,像一棵被晒干的草。
“夜久前辈……你好狠的心……”
“这是事实。”夜久毫不留情地说,“毕竟,你到现在都没扣到研磨托的球嘛。”
列夫捂住胸口,像是被一支箭射中了心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已经在努力了!”列夫握紧拳头,眼眶里甚至有一点泪花在打转,但表情是势在必得的,“我每天都在练!总有一天能扣到的!”
夜久卫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在一旁打游戏的孤爪研磨。
“只要研磨认为你可以,那我就没话说了。”
突然被点到的孤爪研磨手指一抖,游戏里的小人跳进了一个坑里。
研磨抬起头,对上了灰羽列夫那双闪着希冀光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星,有期待,有一种“研磨前辈你一定觉得我可以的对吧”的纯粹信任。
研磨被那个眼神吓得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同意列夫去,就有可能会面临自己托出去的球落空——不是“可能”,是“一定会”。与乌野的练习赛会慢慢转变为自己与列夫的“磨合”练习,对方乌野的队员看到这种情况,说不定会露出“音驹的二传手就这水平”的表情,到时候被嘲笑的不只是列夫,连带他也会被算进去。
以现在的列夫的水平来说,这次比赛实在是没有理由让他去。
孤爪研磨一番苦思冥想过后,低下头继续打游戏,手指重新按下了继续键。
“现在的列夫不行。”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啊——不要啊,研磨前辈——”灰羽列夫一阵鬼哭狼嚎,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在震。
黑尾没有理会列夫的哀嚎,继续安排名单。
“到时候,惠也去哦,还有犬冈。”
突然被黑尾铁朗点名,在一旁发呆的伏黑惠抬起头,对上了灰羽列夫那双控诉以及犹如“被背叛”的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惠酱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伏黑惠:“……”
谁跟你是好朋友。
伏黑惠对自己这次会被带上一起去打练习赛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了。毕竟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与进步还是有信心的,跳发球稳定了,一传没问题,扣球也能得分。
于是他没有跟着列夫起哄,只是朝黑尾和夜久点了点头。
“嗯。”他说。
“呜呜,惠酱就算了,为什么犬冈也可以去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灰羽列夫擅自和他自己打排球水平划在一起的犬冈走,一脸懵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犬冈走说,“我也去?”
“对,你也去。”黑尾说。
犬冈走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然后他转头看了列夫一眼,是那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前辈这么说了我就好好表现”的认真。
夜久卫辅忍了灰羽列夫的哀嚎好一会儿了,那声音像拉警报一样在耳边响个不停。忍无可忍的他一个爆栗敲在列夫头上。
“哎呀!”
“那是当然的啦!”夜久叉着腰说,“犬冈如今的接球技术可比你这个经常缺席部活、总是迟到的家伙好得太多了!还好意思在这给我唉声叹气,去给我练习接球五十次来弥补你的罪过!”
灰羽列夫捂着脑袋,眼泪花花地离开了几人的小阵地,他走到角落里,老老实实地开始接球。
伏黑惠看着列夫的背影,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该说活该。
“唉,研磨,任重而道远啊。”黑尾揽住研磨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辛苦但你要比我更辛苦”的意味。
研磨当即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研磨不想理他了,低头继续打游戏。屏幕上的小人刚刚跳过一个悬崖,稳稳地落在对面的平台上——比列夫接球稳多了。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窗外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一片深蓝。风从窗户灌进来,已经带了凉意。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换衣服,准备回家。
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味,柜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各自换回制服,在体育馆门口挥手道别。
“明天见!”
“辛苦了!”
“列夫,明天不许迟到!”
“知道啦——”
脚步声渐渐远去,人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伏黑惠收拾东西稍微慢了一点。他把护膝叠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他看到黑尾铁朗倚在门边,双手抱胸,旁边是同样在等待的山本猛虎、灰羽列夫和孤爪研磨。
黑尾看到他出来了,朝他招了招手。
“惠,快点啊!就等你了。”
伏黑惠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冷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耐烦地开口了。
“那个,我没在住酒店了。今天开始搬家了,有可能会不同路。”
他搬家这件事其实没打算特意告诉谁,但既然大家都在等,不说清楚的话,明天可能又会有人在校门口等他。
听到伏黑惠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诶?!”黑尾第一个发出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啊?”山本猛虎瞪大了眼睛,“是惠的监护人回来了吗?”
不止黑尾,其他人脑子里也冒出了同样的想法——伏黑惠那个从没听他提起过的、被几人一致认为“不负责任”的监护人,终于良心发现,从什么地方回来了?
伏黑惠:?
监护人?
那是指五条老师吗?
他不知道排球部的几人对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已经编排了多少回,在他们的想象里,那个“监护人”大概是一个常年出差、对孩子不管不顾、只给钱不给爱的中年社畜。
事实上,五条悟确实只给钱,但那是因为他过不来。
而且那个家伙不是中年社畜,是一个比高中生还幼稚的特级咒术师。
伏黑惠搬家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有些离奇。事情发生在前几天,他下到酒店一楼的时候,被前台的人叫住了。
“伏黑先生,有您的快递。”
他当时想,什么东西会寄到酒店来?这个世界又有谁会寄东西给他?
前台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伏黑惠打开一看,是一份房产证。
上面写着他的名下的信息,地址离音驹高校很近,走路大概十分钟。
他拿出手机,拨了五条悟的电话。
“五条老师,房产证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轻快的声音:“啊,那个啊。你不是一直住在酒店吗?我想着还是有个自己的地方比较好,就给你买了一个。怎么样?喜欢吗?”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
伏黑惠又沉默了。
房地产是可以快递寄实物的吗?最多支持邮政吧?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五条悟他是怎么做到的?先是顺利入学,现在又是隔着一个世界给他买了房。那个男人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诶?我也不知道诶。就和普通的操作一样,买下来再寄过去给惠就行啦。”
伏黑惠:“……”
你怎么不尝试着把你自己寄过来呢。
“不过,这也说明了,两个世界在某种层面有联通性呢。”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突然正经了一些。
伏黑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联通性?”
“不好说。只是感觉……信息或者物质可以在某种条件下跨世界传递。你的手机能收到我的消息,我能给你转钱,现在连房产证都能寄过去。这不像完全的隔离。”
五条悟顿了顿。
只是不知道是联通,还是在渐渐融合了。
五条悟心想,但现在还是先别和惠说这些了,到时候要真是发生同他猜想的那样,惠在那边的世界会是第一个发现的。
“惠酱好过分哦,搬家了都不告诉我们。”灰羽列夫瘪着嘴,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狗。
“是啊,是把这当做拒绝和我们一路的理由吗?”黑尾铁朗把手放在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好寒心。我们不是队友吗?”
伏黑惠看着这几个人的夸张表演,面无表情地说:“不,并没有这个想法。”
黑尾清了清嗓子。
“好,那我们就去惠的新家看看吧!”他抬手一擦不存在的眼泪,另一只手已经拉住了研磨的袖子。
“赞成!”灰羽列夫举双手,差点打到旁边的山本。
山本猛虎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前辈去视察后辈的居住环境”的架子。
孤爪研磨被黑尾拉着,没有挣扎,但嘴里嘟囔了一句。
“小黑,你只是想去看热闹吧。”
“怎么会呢,我是关心队友。”
伏黑惠看着这几个人,额头浮现出黑线。他很想说“不要”,但看这架势,说了也没用。
伏黑惠叹了口气,迈步走在前面。
“这边。”
四个人跟着他,沿着街道走了大概十分钟。穿过一条安静的住宅街,路过一家便利店和一个小公园,然后伏黑惠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
几个人抬起头。
三层小洋楼,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贴面,大门是深色的木纹防盗门。门前有一小块铺了碎石的前院,种着一棵不知道品种的树。二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三楼的阳台上还放着一个花盆,里面种着仙人掌
“欸——!!!”
灰羽列夫的声音最大。
“这是惠酱的家?!”
“三层?!”
“还有前院?!”
“那个门看起来好贵!”
几个人七嘴八舌,脸上的表情难以保持平静。山本猛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黑尾的眉毛挑得老高。
先是五星级酒店,现在又是华丽小洋房,惠的监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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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负责任的中年社畜”形象在他们的脑子里开始动摇了。
先是五星级酒店、又是三层小洋楼,至少得是某大公司的高管吧?或者是有家族企业的富二代?还是说……是什么隐形富豪?
几个人在脑内进行着各种猜测,越猜越离谱。
伏黑惠看着众人的表情,相反自己却并不怎么满意。他觉得一个人住,简简单单就好了,太大的房子打扫起来也麻烦。但这是五条老师买的,花的是五条老师的钱。
“大家进去吧。”伏黑惠输入房门密码。
密码锁发出“嘀嘀嘀”的声音,门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拉开门,站在一边,等着大家进来。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声说:“打扰了!”
然后鱼贯而入。
玄关不大,但很干净。鞋柜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地上铺着灰色的地垫,上面印着一个黑色的猫图案。那是伏黑惠在便利店随手买的,因为看起来有点像黑尾。
客厅很大,采光也很好,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但客厅里只有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盏落地灯,以及墙上挂着一个简约的时钟。
“跟房子的外观一点都不挂钩……”山本猛虎喃喃道。
“里面的装潢极简。”黑尾补充。
“家具也没几个。”这话是研磨说的。
灰羽列夫东张西望,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然后他发现了最大的问题。
“没有电视!”列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哪这怎么活”的震惊,“惠酱,你家没有电视?连电视都没有?”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
“我一个人住,不用电视。”
列夫张大嘴巴,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在他的认知里,家里没有电视就像拉面里没有汤一样不可接受。
研磨没有在意电视的事,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只有惠一个人住吗?”研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你的监护人呢?”
“他不在这里……额,住。”伏黑惠说,眼神飘了一下。
“那惠还有其他亲人吗?”黑尾接过水杯,问道。
伏黑惠想了想。
“有一个姐姐。但她也不在这住。”
“她在哪里?”山本问。
伏黑惠沉默了一秒。
“她在医院。”
细心的几人都分辨出了伏黑惠突然低落的语气,也就不会简单地认为惠的姐姐是在医院里工作,而是生病住院。
容易共情的几个高中生们忍住眼泪。山本猛虎的鼻子酸了,眼眶有点红。灰羽列夫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像两个快满出来的小水塘。黑尾的嘴唇抿了一下,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伏黑惠身上,带着一种“你好可怜”“你辛苦了”“我们要好好照顾你”的强烈情感。
那个目光太炽热了,炽热到伏黑惠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说“你们在想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灰羽列夫已经飙出泪水,张开双臂朝他扑了过去。
“惠酱——你太不容易了——”
伏黑惠侧身一躲。
列夫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了沙发上。
“好痛……这沙发好硬……”
同样也有个姐姐的黑尾铁朗倒没那么夸张,但也是慈爱的拍拍伏黑惠的头,然后被海胆头刺到。
然后被海胆头刺到了。
等等,慈爱?
伏黑惠被自己想到的这个形容恶心地抖了一下。
众人联想到一个性格内向的少年,自己一个人生活,有时去探望在医院住院的姐姐,生活的重担压在身上但仍然积极努力参加社团希望交到朋友。部活结束后一个人在家简单解决晚餐,晚上在窗前抱膝独坐渴望温情的小可怜。只提供物质生活,不对,连电视都没有,是只提供住所,不在意不关心少年身心健康的,不负责任的监护人!
此时,远在另一个世界,刚处理完一个特级咒灵的五条悟站在废弃大楼的楼顶上,白色的绷带遮住了眼睛,黑色的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墙壁上嵌着咒灵的残骸,地面裂开了几道缝,空气中弥漫着咒力消散后的焦糊味。
“阿嚏——”
五条悟打了个喷嚏。
他用手指揉了揉鼻梁,歪了一下头。
“嗯?谁在想我?”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一定是惠啦!那个孩子肯定在想我,说不定还在心里感谢我呢。毕竟新房子住得舒服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消息。
“怎么不回消息呢。”他嘟囔了一句,“长大了就不理老师了。”
山本猛虎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力道有点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关心都揉进那一拍里。
“有什么事就给我们说。”山本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没有了平时的咋咋呼呼。
孤爪研磨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看着这浮夸的场面,眼神里带着一点嫌弃。
“有什么事就给我们说……别硬撑。”
研磨的声音不大,那双偏窄的棕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伏黑惠。
懒得去深究的伏黑惠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耳尖微红,低头藏起别扭,一句一句的应下来。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黑尾看了看手机,说该走了。
伏黑惠送他们到门口。
“惠,明天早上晨练别忘了。”黑尾,双手插在口袋里,朝他喊了一声,拉住不等他低头打着游戏就走的研磨。
伏黑惠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迟到。
但半夜,伏黑惠突然呼吸沉重,额头发烫,高烧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