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顶棚的白炽灯把整片排球场地照得雪亮,塑胶地面泛着冷白反光。

    黑尾铁朗手肘搭着膝盖,指尖转着矿泉水瓶,侧头看向身旁正在拉伸手腕的夜久卫辅,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实打实的提醒。

    “小心点哦,生川这群人的发球可是杀手锏,整支队伍从训练到战术全在死磕发球,千万别掉以轻心。”

    夜久卫辅活动着手腕关节,指骨发出轻微咔咔声响,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

    黑尾闻言低笑一声,伸手重重拍了拍夜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对方转头看过来。他抬下巴示意场地中央,眼底藏着信赖。

    “那就麻烦你了,我们的自由人守护神。”

    夜久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没接话,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备用护腕重新缠紧,指尖反复按压护腕贴合小臂,做好应对重发球的全部准备。

    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场馆嘈杂,比赛正式开打。

    按照赛前演练的战术,生川高中率先派出队长强罗昌己执行首发球,全场视线齐刷刷落在发球线后的男人身上。

    强罗昌己,远远望去像含了一团鳕鱼卵,队内私下都悄悄拿这点调侃他,此刻他全然不在意旁人目光,全身心沉在发球节奏里。

    双脚前后分开稳稳踩死发球线后方区域,膝盖大幅度弯曲下沉,整个重心压到下半截身体,持球的左手稳稳贴在身侧,右手轻轻向上抛球,排球缓缓升至胸前高度,不高不低,刚好适配他发力区间。

    下一秒后腿猛地蹬地,全身爆发力顺着腰腹向上传导,整个人腾空向前上方跃起,空中利落转体,右手手臂向后彻底拉满,肩胛骨绷出清晰线条,击球瞬间手腕骤然绷紧,狠狠抽打球面正中。

    排球带着压低到极致的弧线,裹挟着破风的高速直直冲向音驹后场。

    “来了来了,生川标志性大力发球!”

    夜久反应速度快到惊人,话音未落身体已经朝自己右侧鱼跃出去,整个人贴在地面滑行,小臂精准垫在排球底部,借着卸力把球稳稳垫向二传手孤爪研磨。

    研磨盯着飞至身前的一传,余光飞快扫过网对面。

    生川一名副攻死死贴在网前,视线寸步不离锁住自己,摆明了专门提防他打二次传球,贸然二次进攻只会直接被拦死。

    球还在空中飘着,研磨脑中飞速权衡线路。

    给右侧主攻阿虎?还是偏中间位置、正在往前跑动的小黑?

    果然还是……

    短短半秒抉择落地,他抬手将排球高高托向后排深处。

    后排就位的伏黑惠一眼锁定来球轨迹,不用研磨多做示意,脚步立刻调整到位,准备接应强攻。

    网对面两名生川副攻见球飞向后排,下意识跟着起跳,齐齐抬手拦网,视线死死盯住起跳的黑尾铁朗,认定这次进攻核心是音驹队长。

    可两人腾空到最高点才猛然发现,黑尾仅仅原地轻轻起跳,根本没有挥臂扣球的动作,纯粹是虚晃一招骗拦网。

    可恶!

    等二人落地收势,后方被黑尾身形遮挡住的十号伏黑惠已然完全腾空,右臂蓄力狠狠挥下,排球擦着球网上沿飞速掠过,径直从两名副攻头顶空隙钻过,直直砸向生川后场。

    生川自由人汤河浩二全程盯着拦网,被骗起跳的两名副攻彻底封堵住前排视野,等他看清排球落点时再补位已经晚了,只能仓促冲到落点下方抬手硬接。

    昨日他看过音驹对战枭谷的比赛,亲眼见过枭谷自由人接下这记强攻时紧绷狼狈的模样,那时只当是对手实力不足,此刻亲身承受球的冲击力,才真切体会到这一球蕴藏的恐怖力道。

    排球重重砸在小臂上,冲击力削减大半,却依旧借着旋转向上高高弹起,远远偏离二传站位。

    汤河浩二攥着发麻的手臂,急声开口:“糟糕,一传没稳住!抱歉!”

    身旁接应队友立刻跨步上前补救,双手举过头顶轻触排球,勉强把球托到二传仙石重吾身前。

    仙石重吾抬头看了眼飘在半空、高度完全失控的排球,眉头死死皱起。

    太高了,根本没法舒服组织进攻。

    他侧头和队长强罗昌己对视一眼,短短一瞬交换战术思路,随即轻轻小跳,抬手将原本偏高的球再度向上托举几分,给到已经提前起跳、悬在高位的强罗昌己。

    强罗昌己看准来球,蓄力扣杀,可视线一抬,音驹的黑尾铁朗拉着灰羽列夫同时起跳拦网,两道高大身影直接封死正面线路。

    强罗昌己立刻收力,手腕轻巧一翻,临时改扣杀为轻吊,排球轻飘飘朝着前场空档坠去。

    啧。

    “居然是吊球,反应倒是挺快。”

    一直紧盯全场球路的犬冈走第一时间捕捉到吊球轨迹,身体向前鱼跃试图救球,指尖堪堪擦到球面,却没能完全稳住,球下坠位置依旧过低。

    伏黑惠见状放弃原地站位,快步上前弯腰垫起低球,稳稳将球传高送至研磨手边。

    研磨扫了一眼生川前排,拦网球员全部被吊球牵制在前场,网前空出大片空档,绝佳进攻机会摆在眼前。

    好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直接打出二次传球。

    网对面的汤河浩二从研磨抬臂动作瞬间看穿他的意图,余光瞥见自家前排拦网全员脱节,场内没有一人封堵网口,心底又急又气。

    “笨蛋!看好拦网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整个人鱼跃冲出,拼尽全力想要封堵二次球线路,终究慢了半步,排球擦着指尖落在生川场地内,音驹拿下这一分。

    双方交换发球权,轮到音驹发球,所有人都清楚,队伍会派出昨天碾压枭谷的恐怖发球手10号。

    伏黑惠走到发球区,单手把排球反复拍打在地板上,皮球撞击地面发出规律砰砰声响。

    他抬眼望向球网对面的生川队员,心底默默盘算发球落点。

    贴边线直线?后场死角?

    还是专门针对对方自由人?

    他侧头和网前的研磨对视一眼,二人仅仅一个眼神交汇,彼此便读懂对方想法。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将排球高高抛起,蹬地起跳,挥臂瞬间力道尽数灌注球面,发球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好快!

    汤河浩二脑海里还停留在方才二次丢分的画面,根本没料到伏黑发球节奏如此紧凑,排球转瞬就冲到自己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贴脸。

    他来不及后撤调整站位,慌忙抬手挡在脸前,仓促切换上手接球姿势,勉强缓冲冲击力。

    身侧主攻中川俊美立刻补位上前,抬手把偏离路线的球勉强垫到二传仙石重吾身前。

    伏黑惠落地后轻啧一声,眼底掠过几分认可。

    “反应倒是挺快。”

    汤河浩二握紧发麻的手掌,小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力道厚重得和自家队长强罗昌己的重发球不相上下。

    仙石重吾接住不稳的一传,脑中快速规划进攻线路。

    传给队长强罗昌己强攻,还是分给另一侧提前就位的主攻芦屋洋平?

    视线扫过网前,音驹11号高个子搭配鸡冠头队长再度并排站定,摆明要双人拦网封锁强罗昌己的进攻路线。

    就算队长再次临时切换吊球,音驹自由人的救球能力也绝非摆设,很难打出有效得分。

    仙石重吾心底一阵烦闷,暗自腹诽。

    之前和音驹交手虽说消耗巨大,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处处受制,每一步战术都被对方提前预判。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转,将排球越过双人拦网,远距离输送给场地另一侧等候许久的芦屋洋平。

    芦屋洋平紧盯来球,腾空起跳全力扣杀,目标直指自家前排完全空无一人的拦网区域,本以为稳稳拿下得分。

    可就在排球即将越过球网的刹那,一道身影凭空从侧面飞速冲至网前,手掌死死按在球面上,强攻直接被拦回,重重砸落在生川半场塑胶地面。

    芦屋洋平落地后满脸错愕,隔着球网死死盯住对面那个海胆头少年,满心疑惑:

    刚才这里明明没有任何人拦网,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移动过来的?

    速度快得离谱,弹跳高度也完全超出预判。

    全场生川队员望着网对面的音驹众人,心底不约而同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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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同一个念头:

    今天的音驹,和往日交手时完全不一样。

    比分差距再度拉大,发球权重新回到音驹手中,黑尾依旧安排伏黑惠登场发球。

    汤河浩二站在后场,浑身下意识紧绷,对上伏黑惠冷静无波的双眼,心底清晰感知到。

    自己被对方锁定了。

    方才那记贴脸重发球还留在脑海里,他连忙后退两步,拉开安全接球距离,做好万全准备。

    果不其然,伏黑惠抛球起跳,发球落点精准对准后场自由人站位。

    汤河浩二下沉重心下手垫球,排球狠狠砸在小臂,巨大冲击力让球向右侧场外高速弹飞,音驹直接发球得分。

    生川几名队友快步围到汤河浩二身边,语气满是担忧:“没事吧?刚才那发球力道看着就吓人。”

    “换我来接吧。”

    “对对……”

    汤河浩二扯出一抹逞强的笑容,轻轻摇头:“没关系,下一球换我稳稳接住。”

    旁人散开归位,他眼底燃起不服输的烈火,视线牢牢锁死对面再度站上发球区的伏黑惠,半点不肯退让。

    被发现了吗?

    伏黑惠隔着球网和汤河浩二对视清楚对方已经看穿自己的发球目标。

    不过无所谓了。

    这一球落点依旧锁定后场自由人。

    汤河浩二提前调整姿势,准备上手稳接重发球,可突然侧方传来冲击力,下盘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侧倒在地。

    砰!

    余光里只见身旁队友见状急忙上前挤开他接球,手臂撞上高速旋转的排球,痛得当场低呼出声,球彻底被接飞,直直冲出边线。

    “笨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汤河浩二撑着地面迅速起身,望着飞出场外的排球又气又急。

    立刻快步冲到边线外侧,弯腰将场外排球救回场内,抬手垫向二传仙石重吾。

    仙石重吾稳住一传,给到队长强罗昌己。

    强罗昌己起跳强攻,迎面撞上黑尾与灰羽列夫双人拦网,他咬牙全力扣杀,排球擦着灰羽列夫的指缝,从双臂缝隙间击穿拦网落地得分。

    音驹队员立刻围到灰羽列夫身边,黑尾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列夫,没事吧?手指有没有受伤?”

    灰羽列夫低头看了眼擦过球面的指尖,轻轻活动几下,淡淡开口:“没事,只有一点轻微发麻,不影响后续比赛。”

    终于轮到生川高中掌握发球权,队伍派出专攻跳飘球的七泽健吾。

    七泽健吾抱着排球走到后场发球线,来回比对球网左右距离,表面看着冷静沉稳,胸腔里却慌乱得不行。

    偏偏是他。

    队伍比分已经落后一大截,对面音驹的发球压制力无解,拦网体系更是全方位限制己方进攻,整场比赛打得束手束脚。

    全队现在只能依靠自己还未完全练熟的跳飘球寻找突破口,巨大压力压得他心口发闷。

    紧张情绪不断发酵,裁判哨声响起示意发球,七泽健吾慌忙抬手抛球,手心出汗没能握稳,排球直接从掌心滑脱,直直向前砸去。

    完蛋了……

    咚的一声狠狠撞上汤河浩二的后脑勺。

    汤河浩二后脑勺骤然传来尖锐痛感,脑袋被撞得轻轻一晃,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缓慢转头看向发球区脸色惨白的七泽健吾,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

    “你该不会是对面音驹派来的卧底吧?!”

    七泽健吾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像一张黑白线条原画纸片,慌慌张张快步冲到汤河浩二面前,双腿一弯直接土下座。

    脑袋埋得极低,连声大声赔罪:“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

    网对面的音驹全队看着这荒诞一幕,集体陷入沉默,心底同步冒出相同感慨:

    生川这个自由人,未免也太惨了点,既要扛重发球,还要被自家队友发球砸后脑勺。

    研磨指尖转着球,淡淡应声:“还好我们队没有这种失误,不然夜久桑得当场清理门户了。”

    夜久听见二人对话,回头丢过来一个白眼:“少乌鸦嘴,我可不想被自家发球砸脑袋,那也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