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的塑胶地面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对抗带来的燥热气息,乌野全员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方才险胜的紧绷感迟迟没能从众人身上褪下去。

    伏黑惠站在队伍侧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

    方才观战乌野那两名迟到队员的快攻时,他心里还存着几分先前听黑尾铁朗描述乌野快攻时的不以为然。

    之前黑尾前辈絮絮叨叨念叨乌野那对黄金搭档有多离谱,伏黑只当是前辈见多了稀奇打法,刻意夸大渲染,用来吓唬队内后辈的场面话。

    可亲眼亲眼目睹两人配合完成一整套快攻落地后,他彻底推翻了心里的想法。

    速度快得离谱。

    那个橘发小个子跑动时脚步轻盈得像贴在地面滑翔,起跳瞬间爆发力更是超出预想,单薄的身形硬生生拔起极高的高度,完全打破了常人对矮个子排球选手的固有认知。

    伏黑目光在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之间来回扫过,默默梳理两人的配合逻辑。

    二人衔接流畅得近乎浑然一体,小个子进攻者全然不用回头观察二传的传球轨迹,毫无保留地信任身后的影山,全程只专注向前冲刺起跳,所有判断、调整全交给二传一手包办。

    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临场思考,纯粹依靠搭档的默契托举完成进攻。

    这种全然交付信任的打法,新奇又极具冲击力。

    也不知是好是坏。

    乌野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胜利尘埃落定。

    日向撑着膝盖弯下腰,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喧闹的赛场里格外清晰,不用鱼跃的松弛感漫上全身,难得不用靠着极限扑救拉扯分差,这场胜利来得格外舒心。

    平复好气息,日向下意识抬眼望向场地另一侧的音驹休息区,视线扫过人群,一眼捕捉到两个陌生身影。

    其中一人身形高挑,近乎半蹲在地,银灰色短发格外扎眼,一双通透的翠绿色眼眸在人群里辨识度拉满,整个人光是站着就比身边选手高出一大截。

    咦,之前和音驹的比赛有这个人吗?

    日向正暗自疑惑,那名银发高个子已经一蹦一跳,脚步轻快地凑到旁边一名黑色海胆头少年身侧,脑袋挨得极近,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这下日向确认,音驹队内多了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立马转身,快步冲到一旁抱着运动水壶补水的影山飞雄身侧,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对方肩膀。

    “喂,影山!”

    影山正仰头灌水,喉咙滚动的动作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水流猛地呛进气管,剧烈咳嗽两声,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球衣领口。

    他恼火地侧头瞪向日向,顺着对方手指指向音驹休息区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语气满是嫌弃。

    “日向笨蛋!我们两个是一起迟到进场的,从头到尾都待在一起,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

    两人争执的动静不大不小,恰好被路过的菅原孝支尽收耳底。

    菅原脚步顿住,顺着两人的视线望向音驹那边,温和开口解惑。

    “你们说的是音驹10号和11号吧,那个11号身高很夸张,目测一米九往上。”

    “至于10号选手,实力非常强。”

    说到那名黑发海胆头少年时,菅原脸上松弛的笑意淡去,眉眼不自觉沉了几分,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的忌惮,光是简单提起,就能看出对方的实力给菅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日向凭借自己的社交恐怖,睡前径直溜到音驹队伍的宿舍房间。

    推门进去时,孤爪研磨、犬冈走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闲聊,地面铺着薄款便携软垫,研磨在玩游戏机,氛围松弛自在。

    “研磨、犬冈,今天赛场看到你们队两个新人,11号银发高个子,还有10号黑发的,是新人吗,之前比赛从来没见过。”

    犬冈走闻言了然,一拍大腿给出答案。

    “哦,你说的是灰羽列夫吧,他是日俄混血。”

    “混血?也太酷了吧!”日向眼睛瞬间亮起来,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满眼好奇。

    研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游戏机按键,低声喃喃思索。

    “列夫……俄语原意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老虎?”

    “是狮子。”犬冈走立刻纠正。

    “列夫接球手感比翔阳还差,扣球也比不上你。”

    “孤爪前辈,你的评判标准什么时候变成日向了?”

    几人说笑的间隙,夜久卫辅、海信行一行人洗漱完毕,拎着洗漱用具从门外走进房间,刚进门就撞见自家队内素来寡言少语的研磨,正和乌野的日向热络聊天。

    夜久脚步一顿,眼底泛起一层欣慰的水汽,抬手悄悄抹了下眼角,内心感慨万千。

    平时跟队里人都惜字如金,今天居然能主动跟外校选手聊这么久,我们家研磨总算学会交朋友了,老母亲落泪。

    日向没留意夜久细腻的情绪变化,脑海里还记着另一名黑发少年,连忙追问。

    “那10号呢?黑色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凶的那个。”

    “是惠,伏黑惠。”研磨淡淡应声。

    “惠?名字听着像女孩子啊。”日向歪头,直白说出第一感受。

    “我也这么觉得,但‘惠’这个字寓意很好,恩惠什么的。”研磨平静解释,“惠弹跳力顶尖,扣球力量大得吓人。”

    犬冈走在一旁连连点头,面露难色。

    “我最害怕接惠扣过来的球,冲击力完全扛不住,一不小心就会脱手出界。”

    几人闲聊半晌,研磨环顾房间一圈,没看见伏黑惠的身影,顺势发问。

    “对了,惠怎么不在?不是跟你们一起洗漱的吗?”

    夜久和海信行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夜久迟疑着开口。

    “怎么说呢……他被黑尾还有枭谷的队长半路拦下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另一边,公共洗漱区外的走廊,伏黑惠单手插着宽松运动裤口袋,脸色阴沉地站在墙边等候。

    他原本计划快速洗漱完毕,立刻回宿舍躺着休息,只想早点结束一天的消耗,没料到洗漱完刚出门,就被黑尾铁朗和枭谷木兔光太郎一前一后拦住去路,对方执意要拉着他闲聊,推脱不开,只能被迫留下等候。

    枭谷二传赤苇京治安静站在伏黑身侧,察觉到少年周身低气压,面露歉意,轻声致歉。

    “实在不好意思,木兔前辈经常这样,他只是单纯对你很好奇,没有恶意,算是他表达友好的方式。”

    伏黑惠侧头看向温文尔雅的赤苇,对方态度谦和有礼,他也没法继续摆着冷脸,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没事,我们部长也总做这种让人头疼的事,能理解。”

    黑尾前辈搭配木兔前辈,简直是臭味相投,低山臭水遇知音,今天算是开眼了。

    漫长的等候过后,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尾和木兔并肩走过来,两人肩头各搭一条白色毛巾,湿发尽数垂落,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额前碎发完全遮住眉眼,平日里标志性的造型消失不见。

    “久等啦!”木兔洪亮的声音率先响起。

    伏黑抬眼望向二人,视线来回打量,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底写满难以置信,迟疑开口发问。

    “你们……是谁?”

    黑尾闻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说什么胡话,不认得你的部长了?”

    熟悉的嗓音钻进耳朵,伏黑瞬间反应过来,眼神里的惊讶更甚,指着黑尾确认。

    “你是黑尾前辈。”

    随即转头看向旁边发色张扬的木兔,恍然大悟。

    “那你就是木兔前辈。”

    “太过分了吧惠!”木兔委屈地捂住胸口,“白天明明交手那么多次,现在认不出我,我可是记了你好久。”

    这是伏黑惠第一次见到顺毛状态下的黑尾铁朗与木兔光太郎,平日里张扬利落的造型被湿发覆盖,让他一时没能辨认。

    音驹宿舍内,墙上时钟指针不断走动,时间越来越晚,日向察觉到不该继续逗留,起身准备和研磨几人道别离开。

    刚走到门口,房门恰好被推开,一名陌生男生走进来。

    山本看见来人,随口调侃出声:“吉野,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又要跟女经理们挤一间房睡觉。”

    名叫吉野顺平的男生无奈叹气,反驳道:“山本,别乱讲,我是男经理,怎么可能跟她们挤在一起。”

    两人对话一字不差落进日向耳朵里,他猛地顿住脚步,音量不受控制拔高,满脸震惊。

    “什么?音驹还有经理?!”

    研磨闻声从软垫上抬头,淡淡补充解释。

    “忘了跟翔阳说,这位是我们音驹的经理,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被日向突如其来的惊呼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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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轻轻拍了拍胸口平复情绪,随即面带温和笑意主动上前打招呼。

    “你好,你是乌野的日向翔阳对吧?我刚才看了你们的快攻,速度实在惊人,球传出去眨眼间就落地,太强了。”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日向脸颊迅速泛红,手忙脚乱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局促。

    “没有没有,其实也就一般般啦~”

    吉野顺平目光扫过房间,扫视一圈没能看见伏黑惠的身影,疑惑发问。

    “伏黑不在房间吗?”

    夜久摊了摊手,给出答复:“想找他得问我们部长,他被黑尾和木兔截住了。”

    走廊这边,伏黑惠耐心耗尽,开门见山看向身前两人。

    “说吧,特意把我留下来到底有什么事。”

    黑尾摆了摆手,把锅推给一旁亢奋的木兔。

    “主要不是我的主意,是木兔这家伙对你好奇心拉满,非要拉着我等你。”

    木兔立刻往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盯着伏黑,高声呼喊。

    “Hey Hey Hey,惠!”

    又是一个自来熟的热血笨蛋。

    木兔迫不及待抛出心里积攒许久的疑问。

    “你到底是怎么扣超高位置的球的?力度也太夸张了,小见跟我说接你的扣球之后手掌疼了好几天,借你的球扣一下的话,我肯定能找到新打法!”

    “唔……我是天生神力。”

    话音落下,赤苇、木兔、黑尾三人同时愣住,齐刷刷露出豆豆眼,空气安静两秒。

    几轮问答下来,木兔没能挖到半点有用信息,情绪肉眼可见低落,眼看就要陷入专属消极模式,整个人蔫下去。

    赤苇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半哄半劝,轻声安抚木兔,连拉带拽把情绪低迷的木兔带离走廊。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黑尾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感慨。

    “枭谷的二传也太辛苦了,时时刻刻要哄着自家主攻,反观我,平时还要哄着研磨,说起来我们俩也算同病相怜对吧,惠?”

    黑尾侧头看向伏黑。

    伏黑此刻满心只想回宿舍躺下休息,敷衍地丢下一句冷话。

    “我回去跟研磨告状。”

    黑尾闻言瞬间慌了,立马伸出手臂做出尔康手阻拦,语气慌张求饶。

    “别别别,我就是随口感慨两句,千万别跟研磨说啊!”

    夜色彻底沉下来,各个队伍的选手陆续返回宿舍,所有人洗漱完毕。

    房间内灯光关闭,所有人刚躺到床铺,安静不过两秒,一声痛呼突兀响起。

    “哎呦!”

    众人慌忙翻身打开床头小灯,灯光照亮房间中央,夜久卫辅和黑尾铁朗正扭在一起互相拉扯,两人争夺的目标是一只棉质枕头。

    夜久死死攥住枕头一角,眉头紧锁,火气直冒。

    “黑尾,你抢我枕头干什么?你自己明明有一个,难不成打算一个人睡两个枕头?”

    黑尾另一只手牢牢扯住枕头另一边,理直气壮开口辩解。

    “你不懂,不用枕头平躺睡觉,对颈椎养护效果很好,我是在为你好~”

    “这是什么歪理!就算不用枕头舒服,也不能抢我的枕头!”夜久使劲往回拽枕头,丝毫不肯退让。

    其他人:……

    “道理我都清楚,只是我睡觉习惯把枕头夹在脑袋两边,这间宿舍配套枕头尺寸太小,没办法叠在一起。”

    夜久听得一头黑线,音量拔高几分。

    “谁睡觉会把枕头夹在头两边,听着跟三明治一样!”

    “不是三明治!只是单纯喜欢用枕头包裹头部两侧而已!”黑尾据理力争,丝毫不肯让步。

    “不管怎么说,把我的枕头还给我!”

    房间其余几人坐在床沿,沉默围观两人拉扯争吵,全员集体失语,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劝解。

    争执持续数分钟,海信行看不下去,起身翻找,翻出一只闲置备用枕头递到夜久手里。

    夜久接过枕头,终于松开和黑尾拉扯的手,抱着新枕头靠在床头,嘴里依旧不停小声抱怨。

    “真是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睡觉居然需要两个枕头,离谱到家了。”

    唉——

    风波平息,宿舍再次关灯,彻底陷入寂静。

    伏黑惠平躺在床铺中央,四肢舒展放松,闭上眼睛的瞬间,困意汹涌袭来,一夜无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