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平稳驶离音驹校门,窗外高耸的围墙一点点向后褪去,伏黑惠靠在后座车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
才刚和五条悟他们见面,还没满两天,任务通知就直接砸到头上,高专的任务排期是真的一点喘息空间都不给人留。
咒术师就是这么的少。
身旁座位传来轻微布料摩擦声,吉野顺平端正坐着,双手拘谨放在膝盖上,视线时不时飘向窗外陌生的街景,浑身都透着初次单独执行任务的紧绷。
伏黑惠收回纷乱思绪,侧头看向驾驶位的男人,出声打破车厢里沉闷的安静。
“伊地知先生,真的好久不见了。”
握着方向盘的伊地知闻言,从后视镜里和伏黑对上视线,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藏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点头。
“是啊是啊,没想到再次见面,直接就是出任务的时候,半点空闲叙旧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伊地知的目光转向副驾后方的吉野顺平,语气放得轻柔,带着安抚新人的意味。
“吉野同学,再过两条街区就是你的任务目的地了。”
“是三级咒灵,万幸目前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处理起来风险偏低,这次就拜托你独自完成袚除。”
吉野顺平猛地抬头,眼底写满错愕,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
“诶?我不是和伏黑同学一起行动吗?只有我一个人?”
“实在抱歉。”
伊地知单手轻扶方向盘,眉头微蹙,“近期各地咒灵异动频发,高专外勤人手严重不足,咒术师单独执行中小型任务是常态,你之后慢慢就会习惯。”
吉野顺平抿紧嘴唇,低声应下一句“我知道了”,指尖攥紧衣角,紧张感又重了几分。
车辆匀速驶入居民区街巷,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稳稳停住。
伊地知解开安全带,转头叮嘱吉野顺平几句,放下了帐,目送少年下车走进楼栋,才重新踩下油门,朝着城际车站方向开去。
车厢里只剩下伏黑惠和伊地知两人,安静蔓延片刻,伏黑惠率先开口发问。
“这次任务地点不是东京范围内?”
“目的地在宫城。”
伊地知目视前方车流,简洁解释,“走公路长途车程太长,搭乘新干线速度更快,我送你到车站之后还要赶另一桩临时任务,没法陪你同行。”
伏黑惠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追问,指尖点开手机里伊地知提前发来的任务简报,一目十行扫过内容。
目标为二级咒灵,盘踞在宫城一处废弃神社,近期频繁释放负面情绪干扰周边居民,已经有数人反馈途经神社时听见诡异异响,万幸暂时没有咒灵伤人的记录,若是放任不管,积攒足够负面情绪后咒灵等级会持续攀升,届时危险程度翻倍。
车子抵达东京新干线车站入口,伏黑惠推开车门,抬手和伊地知道别,转身走进人流涌动的候车大厅。
另一边,宫城某中学门口的连锁便利店门口,及川彻耷拉着肩膀,整个人蔫头耷脑站在路边,看见等候已久的岩泉一,小步挪上前,语气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啊,小岩,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岩泉一斜眼打量他空无一物的双手,眉梢轻轻一挑。
“你不是专程进来买牛奶面包当午餐?怎么两手空空出来了。”
一提这事,及川彻瞬间垮下整张脸,委屈巴巴地控诉。
“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难受!货架最后一包牛奶面包,被一个小屁孩抢先一步拿走结账了!”
“什么叫抢走?人家正常付钱购买,只能怪你自己磨磨蹭蹭挑了半天,动作慢怨不得别人。”岩泉一语气平淡,半点没有顺着他诉苦的意思。
及川彻瞬间受了莫大打击,捂住胸口后退半步,一副心碎模样。
“小岩居然都不帮我说句话,我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
岩泉一无语叹气,懒得和他拉扯无意义的情绪,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店里其他速食总该还有,没随便拿点垫肚子?”
“全都卖空了,货架上剩的全是我不爱吃的红豆点心,根本没法当午饭。”
及川彻耷拉着脑袋,无力摆手,“算了,不想多说,饿一顿也无所谓。”
看着好友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岩泉一无奈抬手拉开双肩包拉链,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炒面面包,直接朝及川彻丢过去。
及川彻慌忙伸手接住,看清包装后瞳孔微微一缩。
“小岩,这不是你预备的午餐吗?”
“我买了两份,一份中午吃,一份留着下午训练饿了垫肚子。”
岩泉一双手插在校服裤袋,淡淡开口,“先给你填肚子,总不能让你空腹熬一整个中午。”
温热的感动瞬间裹住及川彻,眼眶唰地泛红,眼泪说掉就掉,攥着面包不停擦拭眼角。
“小岩你人也太好了吧,这辈子有你简直是我天大的幸运!”
他迫不及待撕开包装袋,大口咬下炒面面包,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话。
“不过幸好今天下午排球部没有社团训练,要是空腹高强度练球,我肯定直接原地瘫倒在训练场。”
两人在放学后又结伴走进便利店,走到运动护具货架前,各自挑选适配自己膝盖尺寸的新款护膝,结账后并肩走出店铺。
及川彻拆开护膝外包装,随手塞进帆布包,抬头随意扫向街边道路,视线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站着的少年身上。
少年留着辨识度极高的海胆头,身形清瘦,单手举着手机低头翻看地图,周身气质清冷疏离。
及川彻一眼就认出对方,心底瞬间涌上惊喜,迈开步子小跑过去,大力挥手呼喊。
“伏黑!是你吗!你特地来宫城见我的?”
伏黑惠正盯着手机地图反复核对地址,脑海里疯狂梳理宫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次来合宿是就有迷路,没找到便利店,对这片区域的路况完全不熟。
突兀的呼喊声闯入耳朵,他抬眼看向奔来的人,几秒后才从记忆里翻出对应的面孔。
当初在宫城这训练赛时救下的打排球的少年。
好像叫——及川彻。
伏黑眉峰下意识微蹙,视线往下落,精准捕捉到及川彻右肩盘踞着一团微弱的黑色咒灵,是低阶蝇头,依附在人类身上吸食微弱负面情绪。
后方,岩泉一见及川彻自顾自冲上前和陌生少年搭话,脚步快步追上,站到及川身侧,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转头看向身边好友发问。
“这是你认识的人?”
及川彻立刻挺直脊背,一副炫耀珍宝的模样,拍着胸脯向岩泉一介绍。
“小岩,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救命恩人!上次出事要不是伏黑出手,你现在都见不到我,差点就要永远失去我了,你想想多可怕!”
岩泉一内心默默吐槽,什么失去不失去,说得也太夸张,不过是遇上奇怪的意外被搭救,这家伙总是喜欢把小事无限放大。
而且一直说怪物什么的,应该只是半晚上太黑把什么东西看错了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敷衍一句:“啊,那确实挺难得。”
伏黑惠没心思听两人闲聊,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废弃神社,他顺势看向及川彻,直接开口询问。
“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废弃多年的神社?”
及川彻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垂着脑袋,语气满是失落。
“原来你根本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啊,白开心一场,好伤心。”
岩泉一瞥见伏黑脸上无言以对的无奈神色,清楚及川彻又自顾自脑补,给陌生人平添困扰,抬手重重拍在及川后背。
“别自顾自闹别扭,好好回答别人的问题。”
“哎呀疼!小岩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及川彻揉着后背,小声抱怨两句,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思索起来。
“废弃神社……一时间我还真想不起来附近有这种地方。”
“笨蛋,你忘了之前放学路过的那处?”岩泉一开口提醒,“上次你还吵着要进去探险,我硬拉着你快步走,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及川彻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掌。
“对啊!就是那里!我记起来了!”
伏黑惠微微颔首,礼貌开口拜托二人。
“方便的话,可以麻烦你们带路过去吗?路线我不太熟悉。”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及川彻立刻应下,主动走在最前方引路,一路上嘴巴几乎没有停下,叽叽喳喳围着伏黑不停搭话。
“伏黑你这次在宫城要待多久?等你忙完事情,我请你去吃本地超好吃的烤牛舌!”
“我跟你说啊,那家的烤牛舌简直是……”
伏黑惠全程沉默跟在一旁,心底默默吐槽,要不是还需要对方带路,他实在不想应付源源不断的问话,只能全部无视,不做任何回应。
走在侧边的岩泉一看得一清二楚,好几次抬手都想给喋喋不休的及川彻一记爆栗,硬生生克制住,转而把视线投向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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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惠。
“说起来,伏黑同学专程找那座废弃神社,是慕名前去探险吗?那地方荒废好几年,杂草都长到半人高,没什么好看的。”
伏黑惠侧头看向岩泉一,简单作答。
“确实是要找一样东西。”
短暂停顿后,他追加询问关键信息。
“那座神社周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反常怪事,或是流传出相关的灵异传言?”
“传言?”
岩泉一面露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也喜欢灵异探险类的东西?”
一旁的及川彻听见“灵异”二字,瞬间想起当初亲眼目睹咒灵时颠覆世界观的恐怖画面,脸上的嬉闹尽数褪去,神色认真下来,认真回忆道。
“灵异传言我听我小侄子提过,他每天上学要经过神社外围小路,最近总说路过的时候能听见神社里面传来模糊的怪响,吓得他现在特意绕远路走,再也不敢靠近那边。”
说完,及川彻眉头紧锁,压低声音看向伏黑惠。
“伏黑,是神社里面藏着上次那种东西吗?”
“没错,我们收到线索,源头大概率就在神社内部。”伏黑惠如实回应。
岩泉一:“?”
岩泉一站在中间,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单纯以为两人是同样痴迷灵异怪谈的同好,心底暗自腹诽,及川明明胆子小到晚上不敢独自走小巷,居然还会主动关注这种灵异地点。
三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走,十几分钟后抵达神社石阶梯底部,层层石阶蜿蜒向上,两侧荒草疯长,杂乱缠绕在石阶缝隙里。
及川彻停下脚步,伸手指向阶梯上方。
“到了,就是这里,台阶看着特别高,爬上去要费不少力气。”
岩泉一抬头望了望被薄雾笼罩的阶梯顶端,转头看向伏黑惠。
“你打算一个人直接上去?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吗?”
话音刚落,及川彻立刻伸手用力拉扯岩泉一的校服袖子,不停朝他使眼色,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担忧。
他清楚神社里盘踞着危险的咒灵,普通人跟上去只会无端陷入险境,绝对不能让小岩贸然同行。
岩泉一没能读懂他隐晦的暗示,只觉得他动作奇怪,满脸疑惑地回望过去。
伏黑惠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抬眼望向阶梯高处,薄雾遮挡住神社大半建筑,只能隐约窥见老旧破损的屋顶轮廓,四周静得听不到半点虫鸣,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负面气息。
“不用麻烦两位,我自己上去就可以,只是单纯寻找东西。”
及川彻依旧不停用眼神示意,伏黑惠捕捉到他肩头依附的蝇头,缓步走到及川彻面前,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掌心干脆利落地从他右肩横向一划。
一团微弱黑色雾气瞬间消散无踪,盘踞许久的蝇头被彻底清除。
及川彻明显感觉到右肩积压许久的酸胀感骤然消失,浑身都轻快不少,怔怔盯着伏黑惠,低声喃喃。
“谢谢……难道又是……”
伏黑惠没有作答,淡淡收回手,转身抬脚踏上第一层石阶,一步步朝着雾气笼罩的神社顶端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阶梯之间。
及川彻抬手反复揉搓自己的右肩,心里满是愧疚,他又不小心让那种怪物产生了,每次都要麻烦伏黑出手帮忙,又一次给对方添了麻烦。
岩泉一见他站在原地不停摩挲肩膀,疑惑开口询问,还没等得到答复,及川彻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看向身侧搭档。
“小岩,下次和白鸟泽的比赛,我们一定要赢下来!”
“我要狠狠扣杀,把牛若那张嚣张的脸直接打穿!”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岩泉一回应。
两人默契地没有转身离开,双双停留在石阶底部等候。
岩泉一的心思简单纯粹,只是担心伏黑惠对这片区域路况不熟。
等他处理完事情下山,万一找不到返回车站的路,留在这里还能给对方指路。
及川彻的心底则塞满沉甸甸的担忧。
他清楚神社深处藏着极具危险性的咒灵,伏黑惠孤身一人进入,随时可能遭遇意外,可自己只是普通排球运动员,没有任何对抗怪物的能力,根本没办法上前搭把手。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原地,等他平安走下石阶。
乡间微风卷着野草的气息吹过,石阶上方的薄雾久久没有散去,安静笼罩着整片废弃神社,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目光不约而同望向阶梯顶端,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