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这边很快忙活起来。
男知青住东屋,女知青住西屋。
两边都是大通铺。
土炕贴着墙,一排能睡好几个人。
屋里东西不多。
一张旧木桌,几条长板凳,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窗户纸有些发黄,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
方海伟刚把铺盖卷放到炕上,就忍不住摸了摸。
“这就是炕啊?”
周玉兰也探头看了看。
“晚上真的不会冷吗?”
魏武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笑了。
“会烧就不冷。”
“不会烧,能把你们冻得一宿睡不着。”
几个知青顿时紧张起来。
林镇河推了推眼镜:“武哥,这炕咋烧?”
魏武指了指墙角的灶口。
“柴火别一下塞太多。”
“先用细柴引火,火起来了再添粗柴。”
“晚上睡前烧一阵就行。”
“别烧太猛,不然半夜热得你们满炕打滚。”
方海伟认真点头:“懂了。”
魏武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是真懂。”
“别明早起来,把自己熏成腊肉。”
众人顿时笑了。
王玲玲把自己的铺盖放好,又看向旁边的小灶。
“以后我们自己做饭吗?”
白灵在旁边说道:“刚来这几天,公社会安排食堂。”
“等稳定下来,你们知青点自己开火。”
“粮食、柴火、油盐这些都有定量。”
“省着用,别大手大脚。”
周玉兰小声问:“那要是不够呢?”
魏武接话:“不够就饿着。”
周玉兰吓了一跳。
白灵瞪了魏武一眼:“你少吓唬人。”
魏武摊手:“我说的是实话。”
“城里粮票不够还能想办法。”
“草原上你粮食吃完了,难道啃草?”
“所以别觉得自己带了点钱和票就随随便花。”
“这里不是县城,供销社也不是天天有东西。”
这话一出,几个刚来的知青都默默点头。
经过路上那一遭,他们现在对魏武的话信得很。
白灵见状,语气温和了些。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
“只要按规矩来,日子总能过下去。”
“刚开始不懂没关系,慢慢学。”
“我当年刚来的时候,也连灶火都不会生。”
周玉兰眼睛一亮:“白老师也不会?”
白灵笑着点头:“不会。”
“第一次烧火,烟全往屋里灌。”
“呛得我眼泪直流。”
“后来还是魏武帮我通了烟道。”
魏武在旁边立马接话:“那可不。”
“要不是我,她那天差点把自己熏成黑脸包公。”
白灵脸一红:“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众人又笑了起来。
气氛一点点热闹起来。
有魏武和白灵在旁边照应,刚来的紧张感也慢慢散了。
等行李都放好,魏武又带着几个男知青去看水井、柴房和茅房。
“这边是水井。”
“打水的时候小心点,别脑袋伸太深。”
“冬天井台结冰,最容易摔。”
“那边是柴房,柴火用完了自己劈。”
“别想着天天让别人给你们送。”
方海伟看着那一堆木头,忍不住问:“这也要我们劈?”
魏武乐了:“不然呢?难道让木头自己裂开?”
林镇河小声说道:“我倒是会一点,就是不太熟。”
魏武点头:“不会就学。”
“明天我让民兵队的人教你们。”
“劈柴看着简单,其实也有讲究。”
“别一斧头下去没劈着柴,先把自己脚劈了。”
几个男知青听得背后一凉。
方海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魏武又指向院子后面。
“那边是茅房。”
“晚上去的时候拿手电。”
“别逞能。”
“草原晚上黑得厉害。”
“你们城里有路灯,这里可没有。”
“走错方向,真能摸到羊圈里去。”
周玉兰听得一脸惊恐:“晚上这么吓人啊?”
魏武一本正经道:“你要是胆子大,也可以不拿手电。”
“不过万一踩到牛粪,别怪我没提醒。”
众人顿时笑疯了。
周玉兰气得跺脚:“魏武同志,你又吓唬我。”
白灵在旁边忍着笑:“这回他没吓唬你。”
“这里晚上确实黑。”
“刚来的时候,最好结伴。”
王玲玲认真记了下来。
她发现魏武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说的每件事都很实用。
甚至连最细的小事都提醒到了。
等知青点差不多安顿好,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魏武还要回家,他看向众人:“行了,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就这样吧,我先回家了。”跟几人聊了几句。
魏武直接开着卡车回到家,其其格拿着割草机在家门口附近割草,青草被推成一个个小草包,蛋儿跟小知夏在玩捉迷藏,两个家伙还让家里的黑龙还有青龙两条狗跟他们一起玩。
“妹妹快跑!”
蛋儿躲在草垛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小知夏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往前追。
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喊着:“锅锅,锅锅出来!”
两个小家伙旁边,黑龙和青龙两条大狗正趴在草地上。听见孩子喊声,黑龙立马配合地站起来,装模作样闻了闻地面。
随后朝蛋儿藏身的草垛跑过去,蛋儿顿时急了。
“黑龙,你是叛徒,你不能帮妹妹!”
黑龙尾巴摇得飞快,完全不理他。直接把蛋儿从草垛后面拱了出来,小知夏顿时高兴得拍手。
“抓到啦,抓到锅锅啦!”
蛋儿气得直跺脚。
“黑龙坏,晚上不给你吃骨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卡车的声音。
其其格抬头,看见熟悉的卡车后,眼睛顿时亮了:“姐夫回来啦!”
她把割草机往旁边一放,撒腿就往家门口跑,蛋儿也反应过来了:“阿爸!”
小家伙兴奋得直接冲出去,连捉迷藏都不玩了。小知夏听见阿爸两个字,也跟着摇摇晃晃往前跑。
“阿爸!”
“阿爸!”
魏武刚把卡车停稳。车门都还没打开,蛋儿已经扑到了轮胎旁边。
“阿爸回来啦!”
魏武笑着跳下车,一把将儿子抱起来。
“臭小子,今天有没有惹祸?”
蛋儿立马摇头。
“没有!”
话刚说完,其其格就在旁边拆台。
“姐夫,你别信他。他今天拿木棍骑大鹅,把大鹅吓得飞进羊圈了。”
蛋儿顿时急眼:“我没有骑,我只是借它一下!”
魏武差点笑出声:“借大鹅?你小子还挺有创意。”
小知夏跑到了跟前,小丫头跑得满脸通红,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仰着小脸。
“抱抱。”
“阿爸抱抱。”
魏武心一下就软了,赶紧把闺女也抱起来,一边抱儿子。一边抱闺女,两个小家伙挂在身上。
重倒是不重,就是幸福得有点沉。小知夏抱住魏武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奶声奶气说道:“阿爸想你。”
魏武顿时乐了:“是阿爸想你,还是你想阿爸?”
知夏认真想了半天:“都想。”
旁边其其格看得直翻白眼:“偏心,姐夫每次回来先抱他们。”
魏武笑道:“那行,下次先抱你。”
其其格俏脸一红:“谁要你抱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院门打开,古丽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显然正在做晚饭,看到魏武回来,笑着说:“回来了?”
魏武笑着点头:“回来了。”
古丽娜看了看他身上的灰尘,知道有些不对劲:“路上又出事了?”
魏武惊讶道:“怎么看出来的?”
古丽娜白了他一眼:“你每次平平安安回来,走路都没这么累。”
“说吧,这次又干什么去了?”
魏武说:“先吃饭,吃完再说。”
可就在这时,院子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乌兰正抱着一大捆干草从仓房出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魏武眼疾手快。
一步冲过去,直接把人扶住,干草撒了一地。乌兰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朵都红了。
“姐夫。”
魏武无奈道:“你慢点。这么大一捆草,一个人抱什么?”
乌兰低着头,小声说道:“我看你不在家,就想先把活干完。”
魏武叹了口气:“活干不完明天再干,摔伤了怎么办?”
乌兰抿着嘴点头,脸却越来越红,旁边其其格顿时坏笑起来。
“二姐害羞了,我可看见了。”
乌兰顿时瞪了她一眼:“其其格,你要死呀。”
其其格哈哈大笑,转身就跑,乌兰红着脸追了上去。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黑龙和青龙也跟着撒欢狂奔。
蛋儿兴奋得大喊:“冲呀,抓三姨!”
黑龙和青龙两条大狗跑得欢快,其其格在前面跑,乌兰在后面追,院子里顿时笑声不断。魏武看着这一幕,也是忍不住摇头。
这一家子,一天不闹腾都不正常。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魏武鼻子动了动:“炖羊肉了?”
古丽娜点头,笑着说:“还烙了几张面饼。”
“想着你今天去县城接人,回来肯定饿了。”
说着,她转身准备回厨房继续忙活,可刚走两步,手腕被魏武拉住。
古丽娜一愣:“怎么了?”
魏武看着她额头细细的汗珠,还有沾着面粉的手掌,心里有些心疼,自己在外面忙活一天。
媳妇在家里也没闲着,照顾孩子,喂羊喂鸡。做饭做家务,一天到晚几乎没停过。
魏武笑着说道:“今天我来做。”
古丽娜眨了眨眼:“你做?”
其其格说:“姐夫下厨?”
乌兰也停下脚步,蛋儿更是眼睛一亮。
“阿爸做红烧肉!”
小知夏跟着举起小手。
“肉肉!”
“知夏吃肉肉!”
魏武乐了:“行,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其其格立马开始拆台:“吹牛,姐夫肯定吹牛。”
魏武斜了她一眼:“等会儿别抢着吃。”
其其格哼了一声:“我才不信。”
十分钟后,其其格就后悔了,厨房里,魏武直接接管灶台。羊肉切块,热锅下油,随着滋啦一声爆响,葱姜蒜的香味瞬间炸开。
紧接着羊肉下锅翻炒,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整个院子,其其格原本还站在门口看热闹。
结果闻到香味后,小鼻子不停抽动。
“好香呀。”
乌兰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古丽娜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温柔,她知道魏武会做饭。
可每次看见他下厨,还是会有些惊讶。
别人家的男人回家就躺着,自己家的男人。上能骑马打狼,下能烧火做饭。连公社食堂大师傅都夸过他的手艺。
锅里的羊肉不断翻滚,魏武又往里面加了土豆,萝卜,最后盖上锅盖慢炖。
另一边,他开始揉面,擀面,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其其格眼睛都瞪圆了。
“姐夫,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魏武头也不抬:“当年在城里饿出来的,不会做饭就得饿肚子。”
其其格认真点头:“有道理。”
半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的油灯亮起,一大盆土豆炖羊肉端上桌。
旁边摆着刚出锅的白面饼,还有一锅奶茶。香气扑鼻,蛋儿已经快流口水了。
“阿爸,能吃了吗?”
魏武笑道:“吃吧。”
话音刚落,一家人立刻开动,其其格刚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瞬间亮了:“我的天,太好吃了!”
乌兰点头:“比食堂做得还香。”
蛋儿更是埋头狂炫,吃得满嘴流油。
小知夏抱着一块土豆,一边啃一边奶声奶气说道:“阿爸腻害,阿爸最腻害。”
听见闺女夸奖,魏武顿时乐得不行。古丽娜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又看了看坐在灯光下的魏武。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屋外是辽阔草原,屋内是人间烟火。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魏武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草原上的烈酒入口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古丽娜坐在旁边,替他夹了一块羊肉。
“少喝点。”
“明天还要忙春耕呢。”
魏武笑道:“知道,就喝两口。”
其其格立马在旁边拆台。
“姐夫每次都说两口。”
“结果两口以后还有两口。”
魏武瞪她:“吃你的肉。”
其其格嘿嘿一笑,赶紧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魏武放下酒盅,忽然想起什么,对古丽娜说道:“对了,今晚公社那边新知青刚到,嘎达苏大叔说晚上在知青点搞个联欢晚会。”
古丽娜一愣:“今晚?”
魏武点头:“刚来的知青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公社那边想着热闹热闹,让他们心里踏实点。”
古丽娜听完,轻轻点头。
“这样也好。”
“刚下乡的人,最怕晚上安静。”
“越安静,越容易想家。”
魏武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是懂。”
古丽娜温柔一笑:“你刚来的时候,不也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