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眨眼来到了除夕。
天刚擦黑，魏武家就热闹了起来。
雪还在下，但不大，像是给这片草原轻轻铺了一层白纱。
远处牧民家的毡房和土屋，炊烟一缕一缕升起，空气里渐渐有了年味。
魏武家这边，灶房的门一直没关。
铁锅里炖着羊肉，咕嘟咕嘟冒着油花，香味顺着风往外飘。
另一口锅里贴着玉米面饼子，锅边“滋啦”作响。
李小燕撸着袖子，一边翻饼子一边喊。
“赵雅静！你那盆酸菜再不端出来，就要被羊肉味儿压没了！”
赵雅静抱着达克从里屋出来，笑着回嘴。
“急啥，这不是怕你偷吃么。”
乌兰蹲在一旁择葱，手脚麻利，嘴也不停。
“今晚人多，菜可不能少。”
“格日勒大叔那边还送了块风干牛肉，说是留着压桌子的。”
古丽娜坐在炕边，怀里抱着刚裹好棉被的小知夏，轻轻晃着，小家伙刚喝完奶，这会睡得挺香。
孙桂兰在一旁帮忙给乌兰她们打下手。
小栓子在角落跟蛋儿还有格日勒大叔的外甥女托雅她们一起玩。
孙桂兰坐在一旁，手里帮着缝补一只破手套，神情有些拘谨，却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紧绷。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屋里来来往往的人，眼里慢慢有了点热气。
这是她这一路逃荒以来，第一次闻到这么完整的年味。
“魏武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门帘被一把掀开，冷风裹着雪灌进来。
魏武，格日勒大叔，达楞，土莫根大叔以及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他们几个人一块进屋，肩头还带着雪，脸却都是红的。
格日勒大叔手里提着两坛马奶酒，声音洪亮。
“来来来！”
“今年这个年，得热热闹闹过！”
屋里立刻哄笑起来。
阿古拉大婶赶紧接过酒坛，嘴上埋怨。
“你这老头子，一来就带酒。”
“孩子还在呢。”
格日勒大叔一瞪眼。
“过年不喝酒，算啥过年？”
“再说了，我这是给大家添喜气！”
众人见状，心里也是好笑，大过年的，喝点酒，大家也开心。
“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我就说，今晚你们这边准热闹。”
外面传来马蹄声。
嘎达苏大叔驾着他那只心爱的枣红马过来了，马车上坐着萨仁大婶，他们夫妻也是一起过来魏武家过年。
两人说着话，已经开始从马车上把过年的礼物给搬了下来。
“萨仁大婶，你们能来就够了，还带啥东西。”魏武来到院子门口，帮忙一起接东西。
他笑着开口。
萨仁大婶一瞪眼，笑着说。
“说啥话呢？”
“革命队伍过年，讲究的是团结互助，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把布包往炕桌上一放，解开，里头是切好的冻羊肉和一把晒干的野韭菜。
“自家晒的。”
“没啥稀罕，但香。”
嘎达苏大叔摘下皮帽子，拍了拍魏武的肩膀，他笑着说，“走，进屋里头聊，格日勒他们来了吧？”
魏武笑着点头，“来了，除了指导员还有张连长他们没来。”
刚聊起张连长还有指导员他们。
外面马蹄声又响起。
很快，两匹马已经来到魏武家门口。
张连长摘下军帽，肩头的雪一抖，露出一张被北风刮得发红的脸。
他身后，指导员哈达也跟着过来，两人将马给拴在院子门口。
指导员怀里还抱着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没来晚吧？”
张连长笑着开口，声音爽朗。
“张连长，哈达指导员。”
“快进来，正好开饭。”
魏武看到他们也来了，心情也是非常不错。
今年家里这个除夕夜过得是非常热闹。
进了屋，哈达把油纸包放到炕桌上，解开一角，里头露出白花花的饺子皮。
“刚去了兵团那边，这是想连长那边兵团食堂的王师傅包的。”
嘎达苏大叔有些好笑，“我说哈达同志，为了王师傅这一口包子，你专门跑去建设兵团，还真有你的。”
哈达是图布新公社的指导员。
他是建设兵团的战士，因为调任问题，被调到了公社工作。
跟张连长自然是老相熟了。
指导员被嘎达苏大叔这么一说，瞬间面色一红，哈哈笑着说，“嘎达苏大叔，这王师傅的包子你咋馋，可别说你不喜欢吃？”
被他这么说一点破。
嘎达苏大叔也是老脸红了起来。
被点破心思，嘎达苏大叔也不恼，抬手在哈达肩上拍了一下，笑骂道：“少来这一套。”
“我这是代表生产队检验兵团伙食水平，懂不懂？”
屋里顿时一阵大笑。
张连长把军帽往炕上一放，搓着手看了一眼满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我说实话。”
“在兵团天天啃窝头，今晚这一桌，可是正儿八经的‘战略物资’。”
格日勒大叔端着酒坛子就凑了过来。
“那还等啥？”
“坐！”
“今天谁也别装正经。”
搪瓷缸一人一只，很快摆了一圈。
马奶酒一倒，屋里立刻多了股酸香味。
嘎达苏大叔先举杯，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却带着喜气。
“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
“风雪没少挨，苦活没少干。”
“但不管咋样，队伍在，人心在。”
“来，为集体，为来年更好的日子，干一杯！”
“干！”
一圈人仰头喝下，酒气立刻在屋里散开。
张连长眼睛一转，端着酒缸对准了魏武。
“魏武。”
“我可早就听说了，你小子酒量不小。”
“今天除夕，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吧？”
魏武好笑，心说我的酒量还怕你们啊。
他也不推，直接端起酒缸。
“连长开口，那我就陪一杯。”
“才一杯哪够。”
哈达指导员也凑热闹，“这样，咱们轮流敬他，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硬。”
格日勒大叔一听，立马精神了。
“这个提议好！”
“今天不把魏武喝趴下，我这老脸往哪搁？”
古丽娜跟白灵还有赵雅静以及其其格，乌兰她们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见到这一幕。
纷纷有些好笑。
其其格笑着说，“格日勒大叔，我姐夫的酒量好着，一会你可别被灌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