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黛玉的驯夫之道! > 第152章 下葬
    按祖制,太上皇殡天需停灵四十九日。

    这四十九天里,水烨与黛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换了粗麻孝服往灵堂去。

    白日里宗室亲贵,文武百官轮番来举哀守灵,水烨跪在灵前,黛玉跪在他身侧,皇后率内命妇跪在另一侧。

    到了傍晚,远支宗室和外臣渐渐散了,只余下近支亲王与宫中的内命妇继续守着,水烨便同黛玉回寝殿去。

    回到寝殿的黛玉依然没有闲着,用完晚膳,她净了手,便坐到小几前,将抱琴从文华殿搬来的书一本一本地摊开,就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翻找。

    那些书有前宋的《洗冤集录》,有前唐的《本草拾遗》,有从太医院借来的《巢氏病源》,甚至还有几本极旧的《金匮要略》和《千金翼方》。

    水烨坐在她对面,揉着发胀的山根,“玉儿,你在找什么?”

    黛玉抬起眼来,目光往窗外飘了一瞬,她收回目光,轻声道:“随意看看。”水烨看懂了那个眼神。

    这里是皇宫,隔墙有耳,不确定的事不能说,不确定的猜测更不能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坐下,将脸挨着她的脸,黛玉本想说他的胡茬子有些扎脸,

    可偏过头看见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的青黑,便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扎人的下颌。

    水烨低下头,看见她摊开的书页上正是《洗冤集录》中记载金石药毒的一章,将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问道:“你怀疑?”

    微微点了点头,她摊开水烨的手掌,在他掌心里极慢极轻地写了几个字:我在找。 收拢手指,水烨脑子里空空,

    那盒子花蕊干太医验了个遍,银针探了,活鼠食了,都没有验出任何问题。

    可直觉告诉他,应当相信自己的妻子,玉儿爱花,府里的花她不知养过多少,看过多少,闻过多少,她说那花蕊的香气不对劲,那便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找到告诉我。”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去了隔壁书房,将书架上的医书一本一本地搬过来。

    有太医院编纂的《圣济总录》,有前朝传下来的《外台秘要》,有历代药典中关于消渴症的记载,还有几本极偏门的,专论草木金石药性的孤本。

    把这些书堆在小几上,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小的书山,然后在黛玉对面坐下,翻开最上头的一本,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白日里二人依旧在灵堂守孝,水烨跪在灵前,该添纸钱时添纸钱,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制,黛玉跪在他身侧,

    到了傍晚,二人回到寝殿,用过晚膳便各自坐到小几前,翻开那些厚厚的典籍。

    水烨翻医书,专找消渴症的记载,一页一页地比对太上皇生前的症状,看有哪些毒物中毒后的表象与消渴症相似。

    黛玉翻那些本草药典和《洗冤集录》,专找花蕊的记载,看有没有哪种花蕊单独食用无毒,但与旁的药物合用便会生出毒性来。

    烛光下两个人相对而坐,各自翻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各看各的。

    水烨看到有用的段落便折个角,黛玉看到可疑的记载便拿笔抄录在一旁的素笺上。

    那些素笺越堆越厚,可真正有用的线索却一条也没有。

    太上皇起灵前一日,黛玉将最后一本《本草拾遗》合上,望着面前那堆翻完的医书药典,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哪种花蕊与消渴症的关联,没有哪种毒物的中毒表象与太上皇的症状完全吻合,

    黛玉把脸埋进掌心里,问了自己许多遍,是不是自己太过多疑了?也许那花蕊真的只是荣国府养得好而已,也许太上皇真的只是年事已高得了消渴症,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胡思乱想出来的猜疑。

    水烨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在她耳边低声道:“找不到便罢了,有些事,也许等咱们回了王府,再慢慢想。”黛玉将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头。

    起灵那日,天色阴沉,彤云密布。

    一百二十八人大杠抬着上万斤重的梓宫从宫中缓缓出发,走的是专门修整过的御道。

    水烨身穿粗麻斩衰孝服,腰系草绳走在梓宫前方。他的身旁是忠顺亲王和诸位皇子皇孙,再往后是满朝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队伍延绵数里。

    沿途每经过一处桥梁或路口,便有礼官高声宣唱祭文。

    每走几十里便有一座芦殿,那是用黄幔城围起来的临时行殿,梓宫停宿其中,朝夕设奠,香烟袅袅,经声不绝。

    黛玉与皇后及一众内命妇,王妃命妇在城中哭送一程,到城门便止步折返。

    她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队伍,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紫鹃在旁边扶着她,低声劝道:“王妃,咱们回去罢。”黛玉点了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转身上了马车。

    梓宫到达陵寝已是七日后,落葬仪式极尽哀荣,水烨与诸位皇子皇孙跪在陵前,看着那口巨大的梓宫缓缓沉入地宫,看着地宫的石门缓缓合拢,看着礼官将最后一道祭文焚化在陵前。

    那一刻水烨终于忍不住,跪在陵前无声地流下泪来,泪水顺着脸颊淌进嘴里,

    父皇真的走了,再也没有人叫自己皮猴儿,

    忠顺亲王跪在他身旁,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沉声道:“老十九,起来罢,父皇在天有灵,看见你这副模样,心里头也不好受。”

    水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

    回程的路上,刚走出陵寝地界赵全骑马追了过来,“爷,臣有话同您说。”

    勒住马绳停住马步,水烨快速往四周看了看,“说罢。”

    “史家在江南贩卖人口的事已经坐实,史家两兄弟不光参与拐卖人口的勾当,外放期间还大肆敛财,证据确凿,陛下已经下旨,史家两兄弟削爵罢官,家产抄没。”

    水烨听完冷笑了一声,削爵罢官,抄没家产,当真是便宜了他们,那些被拐卖的女孩被养成扬州瘦马卖给官宦世家做妾,那些男孩被当作小官培养满足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多少百姓因为史家这根利益链而支离破碎,如今只是削了爵位罢了官,算什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