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去哪里了?”水烨对于无关玉儿的事,还特别是贾家这些破烂事一点兴趣都没,不过看到她兴致勃勃,不好扰了她。
“奴婢知道!”紫鹃突然拔高声音,“奴婢听鸳鸯姐姐说,晴雯死的第二日,宝姑娘和薛夫人寻了借口搬出了荣国府,回了自个儿在京城的家。”
见黛玉难得有兴致,水烨便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他靠在引枕上,手里把玩着黛玉腕上那只白玉镯子,懒洋洋地听着。
“王妃,奴婢先下去了。”紫鹃是个有眼力劲的人,见水烨完全不想听的样子,索性赶紧离开。
等人走后,黛玉见他这副模样,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我同紫鹃说话呢,你倒好,也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
“听着呢听着呢。”水烨连忙坐正了几分,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薛大姑娘搬走了,晴雯死了,迎春被卖了,
贾家那一摊子烂事我听得真真切切,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薛大姑娘是个聪明人,她既然能下决心搬出去,便是有法子替自己打算。”
点了点头,黛玉将头靠在他肩上,“二舅母这么在意,怎的就让她搬了出去?”
“对了,”水烨忽然想起正事,“咱们得商量商量南下的路线,你想坐马车一路走官道,还是坐船顺流而下?”
黛玉想了一会儿,马车光从安亲王府去到南街就有些受不了,长途跋涉的不得累死人?
她摇摇头,有些撒娇道:“不要坐马车,颠得人难受,不如我们坐船,顺流而下,沿运河一路到扬州,如何?”
水烨自然没有不依的,他当即让人去把刘长史请来,将南下的事交代了一番。
刘长史是个极稳妥的人,听完之后便躬身道:“王爷王妃放心,臣这就去拟随从名单,沿途所需用度,臣会提前安排人打前站,
船上护卫,饮食,医药一应事物,臣都会安排妥当。”
点了点头,水烨又补了一句:“不必太过张扬,本王是陪王妃回乡看看,不是去巡边,仪仗从简,只带必要的护卫和内侍便是。”
刘长史领命而去,黛玉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水烨的袖子,“咱们是不是得去给父皇和四哥辞行?”
水烨笑着摇摇头,“不用,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咱们只管走便是。”
归宁后第五日,通州码头。
安亲王府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入码头,前有护卫开道,后有内侍随行。
赵全早已带着锦衣军将码头围得铁桶一般,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他站在船下指挥着内侍们将一箱箱行李搬上船,见了水烨便快步迎上来行礼。
“爷,臣已经飞鸽传书沿途锦衣所,从通州到扬州,沿途大小码头都会有锦衣军加强护卫,若有地方官想借机拜见,臣也提前让人传了话过去,一概挡驾。”
赵全向来办事妥帖,根本不用水烨操心。
“爷,还有几桩事,臣觉得您该知道,陛下前些日子下了旨,史家两兄弟外调出金陵。”
怪不得自己出京四哥答应得这么痛快,说不准史老太君要是得知娘家情况,不得上门来求?
“对了爷,”赵全往水烨身旁靠近,“缮国公府的石光珠前些日子被御史弹劾,说他守家孝期间饮酒作乐,还养了一班小戏子在府里唱堂会,
陛下下旨夺了他的爵位,贬为庶人,不过给他留了府邸,什么护卫,御赐田庄,全部收回。”
并不意外,甄家倒了,石家也倒了,接下来又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那日和黛玉说的话,这群人抱成团,像一团乱麻,纵横交错,动其中一脉便会牵动其他。
四哥现在做的,就是一根一根地剪断这些麻丝。
从甄家到石家,从外戚到勋贵,从金陵到京城,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却步步致命。
“爷,”赵全见水烨沉默,喊了一句,“贾家的动向臣会定期飞鸽传书给您,另外臣安排了两个武功高强的锦衣军贴身保护您和王妃,对了,金陵那边来的消息,史家那位大姑娘,又被送来荣国府。”
水烨冷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物品都上了船后,水烨牵着黛玉也上了船,
这次安排的是一艘三层的大船,船身宽大,吃水极深。
二层是水烨和黛玉的住处,布置得极为雅致,外间是书房兼小厅,内间是寝房,窗子推开便能看见运河两岸的景色。
三层是丫鬟婆子们的住处,一层则是护卫和内侍们轮值守夜的地方。
黛玉在船舱里转了一圈,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能出家门的机会极少,即便出也是去庄子上转转,如今能沿水路游玩,黛玉心里开心极了。
船缓缓离开了码头,岸上的屋舍渐渐变小,水烨坐在书案前,摊开纸笔,写了几个字,黛玉从窗前回过头来,见他在写字,便走过去看,纸上写着两个字,“马”“陈”。
站在书案旁,低头看了片刻,黛玉轻声问道:“你写这个做什么?”
水烨放下笔,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史家两兄弟已经被调出金陵,史家大姑娘又被送回了贾家,史家自顾不暇,把人往贾家一塞便不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黛玉却沉默下来。
她伸出手,捏住了水烨的脸,力道不重,却也不轻,刚好能把他的脸颊轻轻扯起来,水烨被她突然这么一捏,整个人愣住,嘴里含含糊糊地道:“玉儿你做什么?”
“我最是爱极了你天真烂漫的样子。”黛玉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脑子嗡的一下,他呆呆地望着黛玉的眼睛,然后他看见黛玉的目光往窗外飘了一瞬,
水烨忽然笑明白什么意思,握住黛玉揉他脸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换上了一副无忧无虑的笑脸,“我看到那个史大姑娘就烦,哼,父皇还是罚轻了史家兄弟。”
他仰起脸来看她,“要是我,我非得让人扒了他们的衣服拉到大街上让人好好抽一顿。”
黛玉笑了笑,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不声不响中将水烨桌上的纸拽在手里揉成团,“都过了这么久,莫要使小性子,过去就过去罢,别生气好么?”
“若再说什么话冒犯你,那我当真让李嬷嬷撕烂她的嘴。”
水烨说得“认真”,黛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是是是,都听王爷的,我啊以后能不同贾家来往就避开,定然不给他们机会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