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之事黛玉瞬间没了兴趣,水烨看出她心中不悦,待赵全走后,二人回到正院之中,想了许久,水烨坐在她的身旁,
“玉儿,我自小长在京城,还没怎么待过南方,要不咱们归宁回来后,去扬州和姑苏小住一段日子如何?”
“你当真是想去?”黛玉扭过头看着他,“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儿?”
“耽误不了.....”水烨摇摇头,“明儿我进宫同四哥和父皇说一声,咱们新婚燕尔的,总能要一些日子好好在一处。”
黛玉是感动的,水烨定是看到自己心情不好,想远离贾家那些破烂事,这才找了借口带自己回扬州,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水烨,谢谢你。”
“你果真要去扬州?”翌日一早,水烨来到养心殿,
“父皇......”水烨轻轻给太上皇捶着腿,“儿臣想去看看南方,您就同意罢?”
“行行行,”太上皇拍了拍他的头,“去多久都行,你去南方的银子父皇给了,好好玩玩好好看看,若要去金陵就住朕在那里的行宫。”
“谢谢父皇,”水烨一脸激动,“儿臣不想大张旗鼓去,不然一群地方官跟着儿臣,儿臣还怎么玩?”
“你这皮猴儿,去的时候多带护卫一同,每到地方上记得给父皇来信。”
同太上皇说完后,水烨一溜烟跑去了御书房,得知他想要去南方游玩,皇帝反倒是有些开心,“去罢去罢,替四哥看看这大好河山。”
上次王子腾威胁老十九,皇帝心中万分警惕,
老十九这个时候借着新婚燕尔机会出去游玩,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回到家中将这喜讯告知黛玉,黛玉面上虽也挂着笑容,却明锐察觉到,今上这是让水烨远离朝堂,恐怕接下来要一个个收拾。
自己还是太年轻,水烨心里想着,不管是为了玉儿带她出京,还是四哥有意让自己不要卷入其中,都是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们,自己说不准怎么就着了他们的道。
归宁这日,黛玉起了个大早,紫鹃替她梳了牡丹髻,戴了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穿了宝蓝色的王妃礼服,
“真是好看。”水烨穿戴完毕,转身握住黛玉的双手,“咱们今天不用多待,用完午饭就能回来。”
“这次,总该你我在一起,不用分开罢?”黛玉询问,水烨想了一下,“你说不分开,那便不分开。”
荣国府大门外,贾赦,贾政领合家男丁跪了一地,水烨牵黛玉下马车时,满院的仆从丫鬟黑压压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贾赦上前半步,拱手躬身,“臣贾赦,恭迎安亲王殿下,王妃娘娘归宁。”水烨微微颔首,虚扶了一下,“大舅舅不必多礼,今日本王与玉儿归宁,只论家礼,不论国礼。”
大舅舅,安亲王居然叫我大舅舅,贾赦瞬间觉着心儿都飞上了天,“哎哟,哎哟,臣不敢当,臣不敢当呐!”
进了二门,贾母已领女眷们候在那里,李嬷嬷先一步,女官们跟在两侧,
水烨走到正厅上首坐下,黛玉坐在他身侧,贾母领着贾赦,贾政及阖府女眷男丁,按辈分依次上前行跪拜大礼。
礼毕,贾母笑道:“殿下和王妃难得回来,让琏儿带你们去园子里逛逛,那省亲别院修好后,王妃还没好好看过。”
贾琏连忙上前引路,水烨依旧牵着黛玉的手,二人并肩走在前头,大观园确实比第一次来的时候精致多了,“玉儿,我觉着省亲别院和你的嫁妆,应该掏空了荣国府。”
另一只手挽住水烨的胳膊,黛玉小声回应,“谁晓得呢,我不关心。”
水烨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偶尔侧过头在黛玉耳边低语几句,黛玉便会轻轻点头或微微一笑,旁人看来只觉得王爷王妃恩爱甚笃,只有黛玉知道他在说什么。
游完园子回到正厅,贾母让人摆了茶点。
她拉着黛玉的手坐在自己身边,“玉儿,往后得了空便常回来看看,外祖母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见你几回。”
黛玉还未开口,水烨便接了话,他放下茶盏,“外祖母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怕是不成,再过两日,本王便要带玉儿回扬州小住一段日子,她在京城待了这些年,也该回去看看,顺便去给岳父岳母上上坟。”
听到“上坟”二字,贾母手中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水烨,嘴唇动了动,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贾敏是她最疼爱的女儿,当年远嫁姑苏,她哭了好几个晚上。
后来贾敏病故,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贾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殿下有心了,老身不能远行,还请殿下代老身多烧两张纸给她,告诉她,她娘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让她在那边不要挂念。”
水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黛玉垂下眼帘,轻轻握了握贾母的手。
用了午时家宴,二人便告辞回府,贾母送到二门,望着黛玉上了马车。
另一处的贾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那个孽障没有出来闹事,今儿倒也是规规矩矩行礼,规规矩矩用饭。
回程的马车里,黛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把今日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开口问道:“我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可有又说不上来,水烨,你帮我想想。”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水烨心里想着,贾家的人自己又不熟,“没什么不对劲,挺好,吃完饭也没任何问题。”
“不对,不对。”黛玉摇了摇头,“咱们一起想,两个脑子总比一个脑子好。”
回到安亲王府已是申时,紫鹃伺候黛玉换下礼服,卸了头面,又端了热茶来,黛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正要歪在软榻上歇一歇,便见紫鹃站在旁边欲言又止。黛玉看了她一眼,道:“是不是今日在荣国府听到了什么?”
紫鹃咬了咬下唇,“姑娘,今日你们去游园子的时候,奴婢和鸳鸯在偏厅说了好一会儿话,鸳鸯告诉奴婢,宝二爷屋里的晴雯死了。”
黛玉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紫鹃,“晴雯?死了?”
“鸳鸯说,前些日子二太太亲自带人抄检大观园,寻了由头把晴雯,四儿,芳官几个全撵了出去,
说晴雯是骚狐狸,勾引宝二爷逃学,不务正业,晴雯被撵出去后寄住在她那个表哥家里,病得没了人形,没几日便死了。”
“晴雯又是谁?”水烨开口询问,紫鹃身子转向水烨,“回爷,晴雯是宝二爷屋里的丫鬟。”
“我就知道,”黛玉冷哼了一声,“二舅母断然不会喜欢这起子灵巧不俗的女子。”
她当然不喜欢了,紫鹃心里蛐蛐,听园子里婆子们嚼舌根,王夫人说什么眉眼像王妃的,还骂了病西施......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十九爷不得劈了王夫人。
将茶盏搁在小几上,黛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哪里不对劲,“水烨我知道哪里不对劲。”
还不等水烨开口,黛玉看向紫鹃,“宝姐姐呢,今儿我没看见她,不光没看见她,我还没看见薛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