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她绕过那一架黄花梨屏风,走进内堂。
水烨正躺在床上,薄被盖在腹部处,身上却穿着若隐若现的薄纱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胸口。
好羞人!!她也不知道怎的就进了男子的寝屋,兴许是有名有份,兴许是两厢情愿,兴许......
黛玉站在床前看了他片刻,没有出声,
水烨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梦话,又沉沉睡去。
轻轻坐在他的床边,又将被子往上盖了盖,歪着头盯着水烨看了许久,很快退了出去。
走到外间随意挑了本书,靠在软榻上看来了起来,
快近申时,内堂里终于传来声响,水烨醒了,习惯性地坐起身,穿着中衣便迷迷糊糊地走出来,走到屏风边上时,他一眼看见软榻上坐着的人,脚步猛地一顿,险些没站稳。
“你!!”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中衣还是半透明的薄纱,脸腾地红了,转身便往回跑,几步踉跄差点绊在屏风上。
黛玉忍住笑,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过了片刻,水烨系着衣带子走了出来,外衣已经穿好了,衣带系得慌乱显然穿得匆忙。
“你怎么来了?”他走到软榻前站定,“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闲来无事找你聊聊天,”黛玉抬眼看他,一本正经地道,“看你还睡着,没去叫醒你。”
水烨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了片刻,她分明是在编幌子,“你来了很久了罢。”
黛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有接话,水烨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黛玉才将手里的书合上,抬起眼来看他,“你既醒了,那便去洗把脸,我想同你商量诗社的事。”说完站起身来往书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洗完去园子里边走边说,屋里可闷得慌。”
水烨连忙洗了把脸,跟在她身后往园子里走,
此刻的荣国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上皇的口谕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不过巳时正刻,内侍带着四个教习嬷嬷,面色端方目光沉稳,往院子里一站,便让满院子的婆子嬷嬷们心里一惊,
更让她们害怕的事,嬷嬷身后还跟着几个锦衣军,贾琏心里一惊,这……这是要抄家吗?
贾母带着阖府女眷跪了一地,听了口谕才知道,是太上皇亲自下的口谕,派这四位嬷嬷来教习贾府女眷的礼法尊卑,进退规矩。
口谕里说得明明白白,“治家无方,子弟顽劣,闺秀无礼,罔顾尊卑礼法”。
这十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打在贾母脸上,她活了七十多岁,从嫁进贾府当媳妇到如今满堂儿孙,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宣完口谕,领头的嬷嬷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道:“老太君,我等奉旨而来,每日卯时开课,阖府女眷皆须到场,不得无故缺席,若有违者,我等自当据实禀报宫中。”
嬷嬷话刚说完,赵全抱着胳膊走了出来,一看见他那张脸,贾母顿感不妙,
只见他轻轻挥了挥手,一群锦衣军冲进后院,瞬间院子里鸡飞狗跳,没一会儿贾宝玉被两个锦衣军拖着出来,不远处花袭人踉踉跄跄大喊,“二爷 ,二爷!”
“赵堂倌,赵堂倌.....”贾琏连忙跑到他的跟前跪下,“您这是?”
赵全瞥了一眼贾琏,头仰着头大喊,“奉太上皇口谕,贾宝玉目无尊卑,藐视皇权,来啊,将他的上衣扒掉,行鞭刑!”
王夫人急得抱着贾宝玉,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他,“大人,您要打便打我罢,我儿子年幼身子弱,十鞭子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见那些锦衣军停下动作,赵全晃着手里的鞭子,“怎么,锦衣署如今改姓贾还是改姓王了?还不动手!”
闻言,索性将王夫人推到一边,三下五除二扒去他的上衣,贾宝玉浑身发抖,冲着贾母大喊,“老祖宗救我,老祖宗救我。”
太上皇的口谕她还能说什么,她浑身发抖,没想到安亲王报复来得如此之快,稳定心神走到赵全身旁,“赵大人,还请手下留情,老身自会进宫向太上皇请罪。”
“皇命难违,概不留情,今日本官亲自动手,来人,将无干人等挡在外面。”
赵全的牛皮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贾宝玉几乎身子软了过去,
啪!!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胸口上,疼得贾宝玉哭爹喊娘,看着这厮长得白白嫩嫩的,那一点能比得过十九爷,这等货色也敢肖想王妃?
十鞭子下去,贾宝玉已经晕了过去,赵全收了鞭子,锦衣军也放任女眷们过来,王夫人快步冲了过去,抱着贾宝玉失声痛哭,
王熙凤指挥着众人将他抬回院子,贾母哭天喊地跟在后面,这下更是手忙脚乱,乱成一锅粥。
“赵堂官,都怪下官这个堂弟口无遮拦,还请转告安亲王,下官改日登门道歉,还请安亲王准允。”
赵全看了一眼贾琏,这厮到底是比其他人通透,而后摆摆手,“不必,十九爷说了,管好你们贾家人,若日后再敢冒犯林姑娘,那便不会顾及史老太君是林姑娘的外祖母!”
我能有什么办法,一兜子的蠢货,贾琏心里蛐蛐,还不如把这个家给他们大房当,爹虽不管事,至少自己和凤姐儿可以把这个家管起来,
一旁的王熙凤强撑着笑脸,让人收拾了院子给四位嬷嬷住下,等人都散了,这才快步去了宝玉的院子。
掀帘进去时,贾母满眼泪水坐在贾宝玉床边,王夫人捂着脸在一旁哭泣,袭人正仔细给贾宝玉上药,王熙凤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道:“老祖宗。”
“玉儿怎么说,如今打也打了,总该消消气罢?”贾母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便问,
连忙将黛玉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王熙凤又补了一句:“林妹妹那边倒是没什么,昨儿的事过去了便过去了,依我看,宝玉被打的事儿,怕是殿下自己心里过不去,林妹妹还没来得及劝他。”
听完,贾母沉默了良久,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愧疚,这丫头终究还是给外祖母留了体面,可安亲王不肯善罢甘休,也是因为疼她疼到了心坎里。
“罢了罢了。”贾母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对鸳鸯道:“去把府里所有女眷都叫来,我有话说。”
鸳鸯领命而去,不多时,邢夫人,王熙凤,李纨,三春姐妹,薛姨妈并薛宝钗,连史湘云也低着头跟在最后面,齐齐聚在了宝玉屋里,
贾母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史湘云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还微微肿着,泪痕未干。
“今日叫你们来,是要说一件事。”贾母的声音比平时慢了许多,却也郑重了许多,“太上皇的口谕你们都知道了,咱们贾家从荣国公起,几代人的体面,从来没有这般被人打过脸,如今到了我这老婆子手里,倒闹出了这等事来。”
屋里的女眷们鸦雀无声,连平日里最会打圆场的王熙凤都垂着手不敢开口。
“从明日起,那四位嬷嬷说什么,你们便听什么,谁也不许顶撞,不许偷懒,凤丫头,”贾母看向王熙凤,“这件事你亲自盯着,若有谁敢阳奉阴违,不必来回我,直接家法处置。”
王熙凤连忙应下,贾母又将目光移到史湘云身上,看了她片刻,缓缓道:“云丫头,你是我娘家的侄孙女,我本想着你在史家闷得慌,接你来府里住些日子散散心,
可你这张嘴,迟早要害了你,如今太上皇都惊动了,我也护不住你,明日便收拾东西回史家去。”
史湘云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她已经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如今看来还是得离开京城,回到金陵。
贾母又看向三春姐妹,“你们三个都是好的,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惹是生非,往后宫里嬷嬷教规矩,你们好好学,将来不论嫁到谁家,都用得上。”
三春齐声应是,贾母最后看向邢夫人和王夫人,目光在两位儿媳脸上停了许久,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都散罢,往后安生些便是。”
荣国府的脸都丢尽了,被宫里教习嬷嬷这么教导,宝玉被扒了衣服鞭刑,贾家名声算是毁了!